宿醉的後遺症如同鈍器敲擊，一下下鑿在葉清雪的太陽穴上，帶來沉悶而持續的脹痛。喉嚨幹得冒火，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。她在一種極度不適的昏沉中，掙扎著找回一絲清醒的意識。

然後，她感覺到了手。

她的右手，被一種溫暖、乾燥、帶著薄繭的觸感，緊緊包裹著。那觸感如此真實，如此有力，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紋路和脈搏沉穩的跳動。

混亂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——慶功宴的喧囂，一杯接一杯的液體，陳曉安揹著她走在路燈下的影子，他頸側皮膚的溫度，自己那些不受控制的醉話和眼淚，還有……那句模糊的夢囈“別怕”。

她猛地睜開眼。

視線從模糊到清晰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陳曉安近在咫尺的、趴在她床沿睡著的側臉。他坐在地板上（或許是後來滑下來的），頭枕著交疊的手臂，臉朝著她的方向。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照亮他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扇形陰影，挺首的鼻樑，和微微抿著的、略顯乾燥的嘴唇。他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色，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，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憊。

而他們兩人的手，就在她身側的床單上，十指緊扣。她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他指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頭。

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，瞬間擊穿了葉清雪殘留的醉意和昏沉。臉頰“轟”地一下燒了起來，心跳驟然失速，血液彷彿都湧向了頭頂。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、帶著慌亂和羞窘，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！

動作太急，力道不小。

陳曉安的身體，隨著她抽手的動作，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。那雙緊閉的眼睛，倏地睜開了。

眼神在初醒的瞬間，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銳利和警覺，如同黑暗中驚醒的獵豹。但這銳利只持續了不到半秒，便迅速被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取代，隨即又湧上了慣常的、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的憨厚。

他抬起頭，目光與她慌亂躲閃的眼神對上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著宿醉氣息、晨間清冷和極度尷尬的沉默。陽光的塵埃在兩人之間靜靜飛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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