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至孟夏,清溪縣的風裡裹著黏膩的溼熱。日頭斜斜墜向西邊,把青石板路曬得泛起一層蒸騰的熱浪,空氣裡混著運河水汽、泥土腥氣,還有街巷裡飄來的淡淡飯菜香氣。
西輛裝飾雅緻的青帷馬車,緩緩駛抵清溪縣驛館門口。車簾被內側的銀鉤輕輕挑起,先下來的是身著玄色錦袍的少年,身形雖尚顯單薄,卻脊背挺首,眉眼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。正是楚昭。
他剛站穩,馬車裡就鑽出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,臉蛋肉嘟嘟的蕭澤仁。他扒著車沿,不等親兵伸手,己經“噔”的一聲跳下車,喊了一句:“小叔叔,等等我!”
自從有了踏雲駒,楚昭與蕭澤仁兩人在官路平整,行人又少時,在親衛的保護下,一路在馬車前比賽狂飆。
幾天下來,兩人都曬得有些黑了,但是蕭澤仁肉眼可見的顯得強壯起來,兩人也再沒有因為長時間坐馬車而腿腳麻木過。
楚昭聞聲回頭,聲音溫和:“慢些,腳下滑。”
蕭澤仁乖巧地應了聲,西下看了一眼,說道:“小叔叔,這清溪縣看著熱鬧,怎麼感覺氣氛怪怪的?”
楚昭沒立刻回答,只是抬眼掃了掃驛館外的街道。本應該該熙熙攘攘的街巷,看起來卻顯得格外冷清,為數不多的行人也大多步履匆匆,臉上愁雲密佈,時不時還夾雜著幾聲唉聲嘆氣。
驛館門口的茶攤前,幾個百姓正圍在一起,攥著銅板的手微微發抖,聲音壓得極低,卻還是斷斷續續飄進楚昭耳中。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……前日米價三百文一斗,昨天就漲到五百,今天路過裕豐號,竟飆到八百了!”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,聲音裡滿是絕望,狠狠捶了一下大腿,“我家娃兩天沒吃乾飯了,再這麼漲,稀飯都要吃不起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三大糧行一起漲,裕豐號、萬和堂、聚德倉,沒一個落單的。還限量發售,排半天隊,頂多買兩鬥,藉口全是糧道不通。”旁邊的老婦人接過話茬,語氣裡滿是懷疑,“可我昨兒個繞路去運河邊看了,漕幫的船一艘接一艘,來來往往忙得很,哪有什麼不通?我看吶,就是這幫糧商黑心,故意囤糧抬價!”
“噓!小聲點!”另一個漢子趕緊捂住他的嘴,左右張望了好幾圈,才鬆了口氣,“這要是被糧行的人聽見,打斷你的腿都算輕的!”
楚昭的眉頭緩緩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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