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轟隆隆地衝上頭頂，又嘩啦啦地退去，留下滾燙的耳根和冰涼的手指。心跳聲大得像在擂鼓，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他捏著紙條，保持著彎腰湊近的姿勢，僵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突然被點穴的石像。

時間似乎又凝固了。只有牆上星星燈的光點，在無聲地閃爍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秒，也許有幾分鐘，陳博才極其緩慢地。一格一格地直起身。他轉過頭，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人，目光投向沙發上的劉逸飛。

劉逸飛也正看著他。她手裡還捏著那隻高腳杯，杯子裡金黃色的酒液微微晃動。她的臉頰在幽暗的光線下，似乎也浮著一層淡淡的紅暈，但她的眼神卻很鎮定，甚至帶著點鼓勵和......看好戲的意味。

見陳博看過來，她甚至還微微歪了下頭，用口型無聲地問：“看到了？”

陳博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他用力吞嚥了一下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只是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：“這......這什麼意思？”

問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。這問的什麼問題！蠢爆了！

果然，劉逸飛笑了起來，不是剛才那種促狹的笑，而是一種更放鬆。更愉悅。甚至帶了點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笑容。她把酒杯放到茶几上，發出輕輕的“咔噠”一聲，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反問：“你覺得是什麼意思？”

“我......”陳博卡殼了。他覺得是什麼意思？他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！可就是知道，才更覺得不真實，像踩在雲朵上，輕飄飄的，沒有實處。“像。像我這樣的......是指......我這種......？”他試圖組織語言，卻說得顛三倒四。

“嗯。”劉逸飛點點頭，很直接地肯定了他沒說出口的猜測，然後補充道，“鹹魚的，愛打遊戲的，二次元的，慫的，但會偷偷準備驚喜的，會認真問我‘喜歡什麼樣的男生’的——陳博這樣的。”

每一個定語，都像是一把小錘子，輕輕敲在陳博的心上。不疼，卻震得他靈魂發顫。尤其是最後那句“陳博這樣的”，輕飄飄的五個字，卻帶著千鈞的重量，沉甸甸地砸進他心湖最深處，激起滔天巨浪。

慫？他剛才的表現確實挺慫的。鹹魚？這是他的日常狀態。愛打遊戲愛二次元？沒錯。可這些......在她眼裡，就是“喜歡”的標準嗎？

“可。可是......”陳博還是覺得像在做夢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下，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條，指尖都捏得發白，“我......我這麼普通，還......還這麼懶，沒什麼出息，就只會收收租，打打遊戲......”他越說聲音越小，越說越沒底氣，習慣性的自我貶低模式在極度驚喜和不確定下又自動啟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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