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仲亨聞言,猛地一拍案几,案上的酒碗震得跳了起來,他滿臉怒容,附和道:“你說得太對了!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可想著土豆推廣是陛下推行的大事,又念及舊情,便信了他的話。
如今看來,胡惟庸那廝從頭到尾都在算計,咱們倆的辛苦在他眼裡,不過是他往上爬的梯子,半點真心都沒有!我真是不服,咱們出生入死、刀光劍影裡拼殺來的軍功,反倒比不上那文臣的謀算,連點實實在在的好處都撈不到,實在讓人咽不下這口氣!”
“更可氣的是,陛下對咱們這些老臣,還這般苛責無情。”費聚話鋒一轉,眼底又多了幾分委屈,“我不過是偶爾飲酒解乏,納了兩個妾室照料起居,便被陛下以‘耽於酒色,無所事事’的名頭召回南京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痛斥,把我這些年在邊疆的辛苦全然抹去,半點體面都未留。那些文官們私下裡議論紛紛,說我恃功自傲、荒廢職守,我有苦卻說不出。”
陸仲亨語氣稍重,帶著幾分責備,卻也藏著深深的共情:“你這終究是瀆職,平涼乃西北邊防要地,干係重大,你身為鎮守大將,確實不該懈怠。
但陛下也確實偏心,我去年與梅思祖奉詔回京,途中恰逢霖雨連綿,官道泥濘難行,車馬滯留多日,終究遲了兩日抵達。可陛下半點不念及路途艱險,也不顧及我二人多年的功勞,首接罰我停沒收公田,這一停便是半年。”
他語氣愈發委屈,眼底滿是不服:“府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,還有佃戶們的生計,全靠那些公田的租子支撐,如今用度日漸拮据,連府中下人都快養不起了,親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我跟著陛下出生入死數十載,大大小小的戰役打了上百場,好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,就因這點無心之失,便這般苛責,連半分舊情都不念,實在寒心。”
費聚深有同感,神色愈發激動,脖頸上的刀疤因情緒波動而微微泛紅,怒聲道:“我絕非瀆職!”
他壓低聲音,卻難掩語氣中的急切與不甘,“當年陛下赴定遠張家堡招降三千民兵,前路兇險,是我第一個提刀隨行護駕,替陛下擋了數支流矢,征討方國珍時,我獨領水軍,冒著風浪從水路進軍,配合湯和拿下福州、延平,平定沿海一帶的叛亂,後來又隨傅友德平定雲南,深入瘴癘之地,歷經數月苦戰,生擒元朝平章達裡麻,此後長期鎮守西南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語氣恨恨,眼底滿是失望與涼薄:“大明的江山,是咱們這些老兄弟用鮮血和性命拼出來的,我費聚自問功不可沒。可如今陛下坐穩了龍椅,便忘了咱們這些老臣的情分,忘了當年的生死與共。
不過是一時鬆懈,便當眾斥責,把我多年的功勞一筆勾銷,連開國功臣的體面都不顧,這般涼薄,怎能不讓人心寒?我身為平涼侯,是憑真刀真槍拼來的爵位,不是靠陛下施捨,可陛下如今待我,竟不如一個剛入仕的小吏,那什勞子的豐谷伯,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?”
陸仲亨沉默片刻,端起酒碗一飲而盡,話鋒一轉,眼底閃過一絲貪婪:“罷了,陛下的性子,多疑又剛猛,咱們拗不過,也不敢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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