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沒說話，握著瓶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這就是說，”陳老不管他心中的驚濤駭浪，聲音低了半度，繼續說道，“不論從肉眼鑑定還是科技檢測，都沒有任何疑點指向它不是元代的。工藝是元代的工藝，材料是元代進口的蘇麻離青，年代是元代的年代。”
沈老看著他，眼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，執拗地反問：“那它憑什麼那麼新？”
“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。”陳老沒回避他的目光，反倒挺首了背，“我做了一輩子古陶瓷鑑定，見過的元青花比誰都多。真的、仿的、官窯的、民窯的，我自認為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。”
“可這個瓶子，肉眼初判和科學檢測之間完全對不上。熱釋光測出來的年代擺在這裡，元素資料擺在這裡，可是它沒有土沁、沒有磨損、沒有使用痕跡、沒有歲月老化的任何物理化學特徵。像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找了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誕的詞，“像是剛從窯裡拿出來。”
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
空調的嗡嗡聲、窗外遠處的車流聲、走廊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，把這間屋子的沉默拉得很長很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陳老才開口，聲音低了許多：“老沈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瓷器圈、考古界、收藏界，全得炸鍋。”陳老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沒有具體的焦點，像是在跟沈老說話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不是因為它稀罕，是因為它挑戰了所有人的認知，一件元代官窯燒製的頂級精品，憑什麼沒有一絲一毫的歲月痕跡？如果這件東西是真的，那麼我們對文物老化、對官窯儲存狀態的全部認知，都要推倒重來。”
沈老沒有接話，目光在陳老臉上停了很久。
他做了幾十年的書畫和雜項鑑定，見過無數珍品，也見過無數以假亂真的仿品，可從沒見過這種奇怪的東西。
他和陳老都是行業的泰山北斗級人物，幾十年來，他從沒見過陳老露出這種表情，那種表情只有賭徒掀開最後一張牌發現滿盤皆輸的時候才有，他不是輸給了誰，是輸給了自己幾十年的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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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為質無人問，一次敗家天下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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