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是江南貢來的糯米甜釀,入口綿軟,後勁卻足。幾盞下肚,燻得人面頰微熱,心防也鬆動了。
阿嬌倚著軟囊,望著閣內穿梭伺候的婢女、低聲談笑的貴婦,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華貴衣裳,腕間水頭極潤的鐲子——那是高浚特地尋來,給她壓箱的。
“有時候夜裡醒來,瞧著身旁熟睡的人,都覺得像在夢裡……這般好日子,真是妾能過的麼?妾這樣的人……也配麼?”
陳扶伸手過去,覆在阿嬌手背上。
“這是什麼話?”她聲音含笑,語氣篤定,“你性子又好,心地又善,這般天仙一樣的人物,合該有好日子過。永安公待你如珠如寶,那是因姐姐值得。再說這妄自菲薄的話,我可要罰酒了。”
阿嬌被她說得眼眶又是一熱,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該罰,該罰!令君也陪妾一杯!”
兩人又對飲一盞。酒意上湧,話越發多了起來。說著說著,阿嬌望著她,眼裡漾起真切的期盼與惋惜,“哎,要是令君也有個孩子,就好了。你與殿下都是這般品貌才學,生得孩子定是玉雪可愛,聰明伶俐的……”
陳扶笑了笑,沒接這話。湊近了,壓低聲道,“姐姐。不如你給我講講阿珩小時候吧。四歲時候,五歲時候,六歲時候,他都是什麼樣兒啊?”說著,自己又笑了笑。
“二郎小時候啊……小時候他……”
阿嬌忽地頓住,她垂眸,盯著案上跳動的燭火,嘆出口氣。那嘆息又重又長,帶著時隔很多年仍未能全然消散的憐惜。
“不是怪你的意思,令君,真不是。”阿嬌抬起眼,眼眶已紅了,“但二郎他……哎,二郎小時候等不上你,那模樣……很可憐。”
陳扶:?
“自從你不來將軍府後,二郎每日天不亮就醒了。也不要我們多伺候,就自己搬個小杌子,坐到府門裡頭,靠著那棵老石榴樹,眼巴巴地望著門外。那時候他才多大點?三歲多的娃娃,路都走不大穩當。就那麼坐著,從日頭剛出坐到日上三竿,再到日頭偏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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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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