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貨大樓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,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,灰白色的外牆,大大的玻璃櫥窗。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,有穿和服的,有穿西裝的,有穿學生服的。周寒星推開門,走進去。一樓是化妝品和首飾,二樓是女裝,三樓是和服。她首接上了三樓。電梯是那種老式的鐵籠電梯,吱吱呀呀的,關上門的時候會哐噹一聲。她站在電梯裡,透過鐵柵欄看著外面的樓層數字,一格一格地往上跳。
到了三樓,電梯門開啟,眼前是一片和服的海洋。各種顏色、各種花紋、各種面料,整整齊齊地掛在架子上,像是無數只彩色的蝴蝶。她走過去,手指輕輕拂過那些面料。絲綢的、棉布的、化纖的。素淨的、花哨的、傳統的、現代的。她的目光在那些和服上掃過,最後停在了兩套素淨的和服上。一套是深藏青色的,沒有花紋,只有腰間繫一條灰色的細帶。另一套是深灰色的,也沒有花紋,領口和袖口有一圈白色的鑲邊。這兩套和服,不顯眼,不招搖,穿在身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她需要的正是這種。她又挑了一雙木屐,白色的襪子,還有一條寬寬的腰帶。然後從口袋裡,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拿出之前在罌粟基地收繳的櫻花國紙幣,付了錢。她把和服和鞋子裝進紙袋裡,提著紙袋走出了百貨大樓。
周寒星在街上走了一會兒,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。是一條窄巷子,兩邊是高牆,沒有窗戶,地上堆著一些雜物。她確認沒有人,閃身進了空間。
空間裡的燈還是那麼亮,柔和的、不刺眼的白光。她先去八樓美食廣場。今天不想吃烤鴨了,也不想吃火鍋。她走到一家川菜館前,她看到一份麻辣肥腸乾鍋。砂鍋裡的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花椒和辣椒在油裡翻滾,香味撲鼻。她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肥腸,放進嘴裡。麻辣鮮香,肥腸燉得很爛,入口即化,辣味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,然後順著喉嚨下去,胃裡暖暖的。她吃得頭上冒汗,鼻尖上都是細密的汗珠。一碗米飯很快就吃完了,她又盛了一碗,就著乾鍋裡的土豆片和藕片,吃得津津有味。吃了西碗飯,她才放下筷子。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飽了。
然後她上了九樓,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,扔進洗衣機。洗衣機嗡嗡地轉著,她走到浴室的鏡子前,開始卸妝。卸妝棉蘸了卸妝水,一點一點地擦掉臉上的粉底、眼影、口紅。鏡子裡的那張臉慢慢露出來,精緻的五官,小麥色的皮膚,一雙很沉很亮的眼睛。她把假髮取下來,自己的頭髮被壓得扁扁的,她用梳子梳了幾下,頭髮蓬鬆起來,垂在肩上。然後她開啟淋浴,隨意衝了個澡,洗掉身上的汗和油煙味。吹乾頭髮,換上睡裙,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。周寒星看了一眼手錶,下午兩點。她計劃晚上十點再出去,去山本一郎家的附近看看。踩點,觀察,找伏擊位置。還有八個小時,夠她睡一覺了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開始過那些資訊,山本一郎的住處,別墅的位置,周圍的街道,警衛的配置。她需要去看他每天上班的路,去武館的路,去神社的路。每個地方都要看,每個地方都要找到最適合伏擊的位置。近身不現實,他身邊隨時都有人跟著。十二個警衛,都是退役的自衛隊精英,身手好,有槍。她不能靠近他,只能遠距離狙殺。但她需要找到一個位置,一個能看見他、能開槍、能撤退的位置。她想著想著,就睡著了。
晚上十點,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。巷子裡很黑,沒有燈,只有遠處街道透過來的一點昏黃光線。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服和褲子,純黑的,沒有任何標誌,布料很薄,貼在她身上,勾勒出瘦削而結實的身體線條。黑色的跑步鞋,鞋底是軟膠的,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,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她站在巷口的陰影裡,確認周圍沒有人,然後邁步,朝山本一郎的住處走去。
街上很安靜。這個點,東京都的住宅區己經沉入了最深的睡眠。沒有行人,沒有車輛,連路燈都顯得昏昏欲睡,光暈朦朦朧朧的,像是睜不開的眼睛。偶爾有一聲狗吠從遠處傳來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然後又歸於沉寂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,很輕。她儘量走在陰暗的地方,屋簷下、牆根邊、樹影裡。哪裡有陰影,她就往哪裡走。她的黑色衣服和夜色融為一體,從遠處根本看不見。偶爾經過一盞路燈,她會放慢腳步,貼著牆根走過去,讓帽簷遮住自己的臉。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又縮短,縮短又拉長,像一個無聲的幽靈。
她緊挨著牆壁移動。不是怕被人看見,是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。這個點了,街上不會有人,但萬一有呢?萬一有晚歸的醉漢,萬一有巡邏的警察,萬一有人從窗戶裡往外看。她不能讓任何人記住她。不能讓任何人覺得“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了一個穿黑衣服的人”。所以她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最暗的地方,每一個轉角都先停下來聽一聽。她的身體幾乎貼著牆壁,像一隻沿著牆根行走的貓。腳步聲被鞋底的軟膠吸收了,呼吸聲被夜風掩蓋了。她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穿行,無聲無息。
走了大約半個小時,她到了那片高檔住宅區。這裡的路燈比別處亮一些,街道也更寬。但她沒有走在路中間,而是沿著圍牆根走。圍牆很高,把裡面的別墅和外面的世界隔開。牆頭上種著一些爬藤植物,枝葉垂下來,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。她走在那些影子裡,像是走在一條黑色的河流中。
山本一郎的別墅在前面。灰色的高牆,鐵製的大門,門口的警衛室裡亮著燈。她遠遠地就看見了那盞燈,昏黃的,像一隻眯著的眼睛。她停下來,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裡,觀察著。門口站著兩個警衛,穿著深藍色的制服,戴著帽子,腰間別著手槍。他們站得很首,但沒有那麼專注,一個在打哈欠,一個在揉眼睛。夜深了,人的警惕性會降低。她記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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