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謝了之後，日子忽然就慢了。

慢得像王桂芬織圍巾的手，一針一針的，不急不躁。慢得像周建民在院子裡曬太陽的下午，從東邊挪到西邊，太陽走了他還在。慢得像蘇晴煮的那鍋粥，小火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一熬就是一整個早上。

周小念說，每次回來都覺得時間變慢了。林曉問她那在學校呢？她說學校也慢，但那種慢是熬，這種慢是泡。一個在水裡煮，一個在水裡泡，不一樣。林曉說聽不懂，周小念說你泡個澡就知道了，泡著不想起來，熬粥得看著火，起來晚了就糊了。林曉說你這比喻太繞了，周小念笑了笑，沒再解釋。

十一月中旬，江南下了一場雨。不大，淅淅瀝瀝的，下了一天一夜。雨停之後，氣溫一下子掉了下來，從十幾度掉到個位數。王桂芬翻箱倒櫃地找厚被子，給周小念那間房換了新的，給蘇晴那間也換了，給周建民那間也換了。走到陸塵書房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敲了敲門。

“進來。”

王桂芬抱著被子進去。陸塵坐在書桌前看書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王桂芬把被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“天冷了，換床厚的。”

陸塵點了點頭。“放著吧。”

王桂芬沒走，站在那兒，好像在等什麼。陸塵看著她，她又說了一句：“彆著涼了。”然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陸塵己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。她關上門，站在走廊裡，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這個人，三年前她還是天天罵的窩囊女婿，現在她主動給他送被子。世道真是變了。

周小念那週迴來，看見自己床上換了厚被子，摸了摸，軟的，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。她趴上去，把臉埋在被子裡，悶悶地喊了一聲：“姥姥我愛你。”王桂芬在樓下聽見了，沒應，但嘴角翹得老高。

蘇晴最近在學織圍巾。王桂芬教她，起針、平針、反針、收針，一步一步地教。蘇晴學得很認真，但手不巧，織出來的圍巾鬆鬆垮垮的，邊兒還卷。王桂芬說你這個不行，拆了重來。蘇晴就拆了重來，織了幾行又拆，拆了又織，反反覆覆的，一個週末過去了，才織了不到半條。

周小念在旁邊看著，說蘇晴姐姐你織給誰的？蘇晴沒抬頭，說織著玩。周小念說織著玩織這麼認真？蘇晴不說話了。周小念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裡看報紙的陸塵，又看了一眼蘇晴手裡那條深灰色的圍巾，什麼都明白了。她笑了笑，沒拆穿。

十一月末，周小軍發來一條訊息。是一張成績單的照片，月考成績：全班第三，英語八十二。配文：“姐，我進前三了。”周小念看了兩遍，確認沒看錯，然後截圖發到家庭群裡。王桂芬回了一長串大拇指，蘇晴說“太厲害了”，周建民說“不錯”，陸塵說“嗯”。周小念把截圖又發給周小軍，說你看，大家都在誇你。周小軍發了一個笑臉，然後說：“姐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
“什麼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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