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昊說:“靠近。”
太一舟緩緩下降,穿透那層灰色薄霧。薄霧觸碰到船身的時間膜,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像燒柴時的火星子。薄霧中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蟲子——記憶啃噬者。它們很小,每條不過拇指長短,身體是半透明的蠕蟲狀,頭部沒有五官,只有一個圓形的口器。口器中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觸鬚,觸鬚的末端吸在薄霧中的文字上,將那些文字一點一點地吸進體內。
混沌子趴在船舷上,看著那些蟲子。“它們在吃詩。”
那些蟲子確實在吃詩。每一條蟲子的體內都能看到模糊的文字——五言、七律、詞牌、散曲,各種體裁的詩詞被吸進它們的身體,在透明的軀殼中微微發光,然後慢慢暗下去,徹底消失。詩被吃完後,蟲子就吐出一縷灰色的霧,霧中什麼都沒有。
“吃了就沒了。”混沌子說。他的聲音有點抖。“那些詩,再也沒有了。”
晨曦站在他旁邊,握著故事之書。她能聽到那些詩在消失前最後的低語——不是慘叫,不是哀嚎,是“還有人記得我嗎”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但她沒有擦。她把手按在故事之書上,將那些低語記下來。記一個,是一個。
太一舟降落在詩韻界的最高峰——賦比峰。峰頂有一座石亭,亭中有一塊石碑,碑上刻著詩韻界的創世詞。那是詩韻界的時間錨點之一。但石碑上的文字己經模糊了,大部分筆劃被啃噬得殘缺不全,只剩最後一行字還勉強可辨——“詩在,界在”。
林昊跳下船,走到石碑前。他把手按在石碑上,混沌之力滲入石碑的法則底層。底層的因果線斷了大半,殘存的幾根也搖搖欲墜。
“時雨,能修復嗎?”
時雨走到石碑前,蹲下來,把手按在碑座上。時間法則之力從她掌心湧出,沿著石碑的紋理向上攀爬。她閉上眼睛,嘗試將石碑的時間回溯到被啃噬之前的節點。回溯了三次,三次都被彈了回來。
“不行。不是技術問題。”時雨睜開眼,看著她自己的雙手。“是記憶。要修復時間錨點,必須有人記得它本來是什麼。但沒有人記得了。萬界鐘不記得,我也不記得。我推演不出它被啃噬之前的樣子。”
沉默。
混沌子從船上跳下來,走到石碑前。他看著那塊碑,看著碑上殘存的最後一行字——詩在,界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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