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,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是甄宓。
她早己換下了那身半舊的襦裙,穿了一身和王婆她們一樣的粗布短褐,袖口、褲腳都用布條扎得緊緊的,利落又幹練。頭髮簡簡單單挽了個纂兒,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彆著,臉上不施粉黛,卻透著一股子凜然的氣勢。
最顯眼的是,她腰間繫著一塊木牌——那是沈硯今早親手刻的,上面只有兩個字:主事。
她手裡還拿著一件縫到一半的粗布箭袋,針腳歪歪扭扭,看得出來,她也是個新手,但她握得很穩。那是給保鄉團準備的,每人要備三個,用來裝箭矢。
“周娘子,”甄宓開口,聲音不高,卻穩穩地壓過了場上的緊繃氣氛,“你要走,我不攔你。但走之前,我想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
錢氏腳步一頓,回頭看向她,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,冷笑道:“什麼問題?能讓你這般攔著我?”
甄宓緩緩走上前,目光清亮,首首地看著錢氏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:“若是真有亂兵過來,誰能護你周全?”
錢氏一愣,像是沒聽懂,下意識反問:“什麼?”
“我說,”甄宓語氣不變,手中的針線在夕陽下閃著微光,“如今河北大亂,北邊林子裡,到處都是遊蕩的散兵,隨時可能撲過來。你家夫君是縣衙書吏,體面得很,可若是城破了,你覺得,那些亂兵會因為他是書吏,就饒你一命?還是會因為你頭上這根銀簪子,就不搶你的糧食、不毀你的屋子?”
她往前又走了一步,錢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臉色微微發白,眼神里多了幾分慌亂。
“上月,井陘縣破了。”甄宓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,帶著幾分沉重,“那裡的縣丞娘子,也是官眷,也是養尊處優,平日裡比你還要體面。可結果呢?被亂兵擄走,生死不明。她不是沒有名節,不是沒有身份,可在刀斧面前,那些東西,一文不值。”
錢氏渾身一顫,手中的細帕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再也顧不上撿。她想起了這幾日城內的緊張氣氛,想起了丈夫深夜回家時緊鎖的眉頭,想起了城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,心底的底氣,一點點洩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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