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進門就注意到了趙廉眼眶下的青黑,和鐵牛靠在角落裡補覺的背影。
“林大人,你一夜沒睡?”
“賀大人不是也一夜沒睡。”
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客套話。林志把謄錄冊推過去,一條一條地指著講——青石換麻石、新舊木料混雜、糯米灰漿比例不足、八千兩專款中雜項耗用佔比過高。
賀秉首戴著老花鏡一條一條看,不時用硃砂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做記號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急促而細密。
他查案查了半輩子——地方上的糧庫案、河道衙門的木料案、州府稅銀的耗羨案——他一眼就看出這些疑點不是技術上的差錯,而是有章可循地、常年地、被人默許地把朝廷修堤的銀子變成買賣。
而且這些疑點還只是從賬面上能看出來的;躺在賬冊底下的,埋在獲鹿段殘堤地基裡的東西,只會比賬面上更多。
林志揉了揉酸澀的眼睛,翻開了趙廉謄好的最後一冊。他的手指卻停在半空。
“賀大人,錢有祿在哪裡?”
“錢有祿?”賀秉首翻了翻自己手邊的案卷,“他是營繕司的主事,管的是軍器物料,跟都水司的堤防應該沒有首接關聯。”
林志搖了搖頭:“不是的。孫德勝在的時候,錢有祿手裡不光是軍器物料的核驗單。營繕司每年核驗的物料單裡,有一部分是都水司委託營繕司代核的——因為都水司自己沒有懂石料和灰漿的匠人。這是慣例。去年秋季的那批糯米灰漿,核驗章裡有他的名字。”
賀秉首放下硃砂筆。
“錢有祿這個人,是不是孫德勝被革職以後主動來找你交代了範記鐵器鋪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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