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夏雨柔看了楊樹一眼，又轉向父母，斟酌著開了口：“爸，媽，有件事，我們在信裡跟你們提過幾句，最近外面有些風聲，說高考過幾年可能就要恢復了。”

夏雨鑫也放下筷子，接過話頭：“我們在向陽溝訂了報紙，也託人打聽過，好些地方都在傳。說上頭覺得光靠推薦工農兵大學生不夠用，得給所有人一個機會。”

夏光華手裡的筷子頓了頓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壓了下去，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。

夏媽媽也停了夾菜的動作，看了老伴一眼，沒敢接話。

楊樹見狀，放低了聲音，語氣沉穩：“爸，媽，我琢磨著，這個風聲不是空穴來風。你們想想，明朝那會兒，科舉也停過十年，正統年到景泰年，因為種種原因，整整十年沒開科取士。”

“後來朝廷發現光靠舉薦和蔭補不行，人才斷了檔，最後還是恢復了科舉。如今這情形，跟那時候有幾分相似。國家要建設，要發展，沒有讀書人、沒有懂技術的人，什麼都轉不動。”

夏光華聽了，眼睛慢慢亮了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“明朝……停了十年？這我倒沒細想過。”

他是讀過私塾的，對這些舊典並不陌生，只是這些年不大敢提了。

楊樹點點頭：“是，正統十西年停了，到景泰元年才恢復。那十年裡，普通農家子弟也有了追上來的機會。我估摸著，如今也差不多，知青們大規模上山下鄉，也給普通的農村子弟帶去了知識和學問。恢復高考是遲早的事，最多兩三年，準會有正式訊息。”

夏雨柔輕聲補充道：“爸，我跟雨鑫這兩年一首沒敢把功課撂下。我的醫書，雨鑫的數理化，有空就在看。就怕萬一機會來了，自己跟不上。”

夏雨鑫也攥了攥拳頭，語氣有些發緊：“我也一首在複習。再忙都翻幾頁書、做幾道題。楊大哥說得對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。”

夏媽媽聽著，眼眶熱了，拉著兩個女兒的手拍了拍，卻又猶豫地看向夏光華。夏光華沉默了一會兒，壓低了聲音，神色鄭重起來：“你們說的這些，我心裡有數。可是，咱們家這個成分，你們也清楚。綢緞鋪公私合營了不假，可檔案上寫的還是‘資本家出身’。萬一真恢復了高考，人家讓不讓咱們考？考上了會不會因為成分被打回來？”

這話一齣，桌上安靜了片刻。夏雨柔和夏雨鑫對視一眼，臉色都有些發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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