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羅斯輪盤賭是在一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裡進行的。鏽蝕的舉升機旁邊圍了兩圈人，內圈坐著三個部落的長老和一個自稱將軍的人——阿卜杜勒·哈基姆，赫拉特省西部最大的毒梟、軍閥、人販子，頭銜很多，但所有人都叫他“老哈基姆”。他手裡轉著一把左輪手槍，己經轉了三輪了。

“小子，你運氣不錯。”老哈基姆把左輪拍在桌上，彈巢彈出來，六發裡還剩一發。他裝了一顆子彈，轉輪，合上，推到亞瑟面前。

規矩很簡單。對著自己開一槍。活著，坐下喝茶，以後就是自己人。死了，扔到後面溝裡，沒人會記得你。

亞瑟拿起槍，沒有猶豫，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扣了扳機。咔。空倉。他的眼睛沒有眨，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。老哈基姆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見過不怕死的人，但沒見過不怕死成這樣的——不是勇敢，是某種更冷的東西，好像生死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。他當然不知道，亞瑟在芝加哥的地下街區裡，每一天都有人拿槍指著他的頭。左輪手槍和那些人的眼神比起來，溫柔多了。

“你叫什麼？”老哈基姆問。

“亞瑟。”

“從今天起，你跟第三隊。打仗的時候往前站，分東西的時候往後站。明白？”

亞瑟點了點頭，把槍推回去，在髒兮兮的沙發上坐下來，接過一杯滾燙的茶。這是他在阿富汗的第一個身份——老哈基姆手下第三戰鬥隊的新兵，沒有軍餉，只有每天兩塊饢餅和一小把葡萄乾。但這不是諾給他的終點，這只是起點。

第三戰鬥隊是哈基姆手下最爛的隊伍。五十幾個人，槍比人多，子彈比槍少。隊長的指揮能力僅限於喊“衝啊”和“跑啊”，兩者之間的切換完全取決於對面火力猛不猛。第一次參加行動是搶一個政府軍檢查站。說是搶，其實是趁守軍換防的空檔摸進去偷東西。結果情報有誤，換防提前了兩個小時。第三隊衝進去的時候迎面撞上整整一個排。

“跑！”隊長喊完第一個字就己經轉身了。五十幾個人轟然散開，像受驚的羊群。亞瑟沒有跑，他趴在沙地上，看著那些政府軍士兵在檢查站裡亂成一團——他們也在害怕。他端起那把破舊的AK，三點一線，打出了在中東的第一發子彈。一個士兵的肩膀炸開血花，倒下。其他人趴下了。

亞瑟爬起來，貓著腰往前跑。不是衝，是跑向一個更好的射擊位置。他趴下，再打一發，又一個士兵的大腿中彈。有人開始還擊，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，尖嘯聲像蚊子。他沒有動，繼續打。第三發，打中了一個正在用無線電呼叫支援的軍官的手。無線電掉在地上，沒有人去撿。然後第三隊的人回來了。不是隊長喊的，是他們自己回來的。因為他們看見那個新來的小子還在前面，還在開槍，還沒有跑。五十幾個人稀稀拉拉地跑回來，趴在亞瑟身邊，開始射擊。

檢查站的政府軍堅持了不到二十分鐘，然後撤退了。這是第三隊成立以來第一次打贏，雖然只是打跑了一個排，雖然檢查站裡值錢的東西己經被搬空了，雖然隊長在事後把功勞全攬在了自己身上。但亞瑟不在乎，他只是在數自己打出的子彈——十七發，命中三發，命中率低得可笑。但他記住了每一發的彈道、每一個目標的移動軌跡、每一次扣扳機時的呼吸節奏。

接下來幾周，亞瑟跟著第三隊打了大大小小七八仗。搶過車隊、伏擊過巡邏隊、幫老哈基姆收過保護費。他學得很快——不是學打仗，是學這個世界的規則。他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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