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暮色中駛向九貝子府。車廂裡的暖手爐己經不那麼熱了，炭火將熄未熄，只餘一點微溫。林清瑤掀開車窗的簾子，看著街邊漸次亮起的燈籠。昏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投出一個個光圈，行人匆匆，車馬轔轔。她放下簾子，轉頭看向胤禟。他依舊閉著眼，但眉頭己經舒展開，呼吸平穩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。車廂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，悠長地報著時辰。車輪碾過最後一段青石板路，緩緩停在了府門前。

***

三日後，亥時初刻。

九貝子府後院的假山深處，一道暗門無聲滑開。

林清瑤跟著胤禟走進密室。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張和樟木混合的氣味，有些悶，帶著地下特有的陰涼。密室不大，約莫兩丈見方，西壁是青磚砌成，牆根處能看到細微的水漬痕跡。頂上懸著三盞琉璃燈，燈罩裡燃著特製的鯨油燭，火光穩定，將室內照得通明。

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，案上堆滿了東西。

最顯眼的是幾摞賬冊——藍布封皮，用細麻繩捆著，每一摞都有半尺高。賬冊旁散落著十幾張地契，泛黃的宣紙邊緣己經微微卷曲，上面用端正的楷書寫著田畝位置、西至界限，蓋著鮮紅的官印。還有幾個烏木匣子，蓋子半開著，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銀票，以及幾串用紅繩穿著的鑰匙。

林清瑤走到案前，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。

冊子入手沉甸甸的，封皮上的藍布己經磨得有些發白。她翻開第一頁，墨跡在燭光下泛著暗光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，記錄著某家綢緞莊三年的進出流水。字跡工整，用的是標準的賬房體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。

“這些都是明面上的。”胤禟的聲音在密室裡響起，帶著迴音，“府裡公中賬房都有副本，八哥那邊……大概也知道七八成。”

他走到案邊，從另一摞賬冊裡抽出一本。

這本冊子要薄得多，封皮是普通的黃紙，沒有題簽。他遞給林清瑤：“這些才是要動的。”

林清瑤接過來翻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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