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京城，天光亮得晚。

薄霧像一層輕柔的紗，漫在東三環的車流之上，潘家園舊貨市場還未完全敞開全天的熱鬧，卻己有了淡淡的煙火氣息。青磚鋪路，老木為簷，一排排仿古建築錯落相連，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。空氣中飄著舊木、紙張、銅器、泥土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，不刺鼻，不渾濁，反倒有一種踏實安穩的力道，一呼一吸之間，便能讓人沉靜下來。

阿華與林悅並肩走在微涼的晨霧裡。

阿華依舊是一身素色布衣，乾淨、簡潔、內斂，周身氣息平穩得如同深潭，不見絲毫鋒芒，不見半分修士異象，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喜愛古玩、心性沉靜的尋常青年。林悅則穿一身淺米色針織衫，外搭一件長風衣，長髮微卷，溫婉清麗，氣質通透，走在市井之中，絲毫不顯豪門嬌貴，反倒與這片老街的煙火氣相融得自然妥帖。

兩人都未說話，只是緩步前行。

阿華的目光安靜地掃過西周，看似隨意，實則以神念細微體察這片區域的地氣流動、人氣聚散、古意殘留。在旁人眼裡，這只是京城最大、最熱鬧的古玩舊貨市場，魚龍混雜，喧囂熱鬧。可在他這位雙德大成、火德圓滿、深諳地脈靈韻的修士眼中，潘家園絕非一處簡單的市井之地。

此地舊稱潘家窯，遼金時期便是窯火旺盛、商賈往來之地，千年煙火不斷，人氣連綿不絕，地下地氣厚重綿長，無數老舊物件在此流轉，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家的悲歡、歲月的痕跡、時光的靈氣。千年人氣養一地地氣，一地地氣育萬件古物，萬件古物再聚一城文脈 —— 久而久之，便形成了一股獨特而溫和的市井靈氣。

不似山川靈脈那般清冽磅礴，不似秘境靈氣那般純淨霸道，更不似古門氣息那般晦澀陰冷。

這是人間的氣，煙火的氣，歲月的氣，安穩的氣。

正是最適合他 “凡塵鑄道” 的氣。

唐老昨夜透過神念輕傳一語：

“潘家園千年煙火，可磨鋒芒，可穩道心，可藏身形，可續機緣。你若能在此尋得一處心安之地，凝氣境便近在眼前。”

阿華心領神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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