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下的幾日,賈琮便徹底歇了府裡的瑣事,日日陪著黛玉、迎春、墨玉在府裡消磨時光。畢竟正月十一便要啟程,此去遼東山高路遠,歸期難定,他總想著多留些溫存的念想。
這日午後,日頭暖融融的,廊下曬著薄雪融水,氤氳出淡淡的溼氣。黛玉正坐在窗前臨帖,筆尖卻總有些滯澀,寫幾個字便要停下,望著窗外的臘梅出神。賈琮瞧著她眉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愁緒,便知她又在胡思亂想。他悄沒聲地走過去,手裡捧著一卷宣紙和幾支狼毫,從身後輕輕覆住她執筆的手,聲音放得柔緩:“怎麼了?這《曹娥碑》臨得好好的,怎麼就皺起眉了?”
黛玉身子微微一顫,臉頰泛起薄紅,卻沒掙開他的手,只低聲道:“沒什麼,只是想著你這一去……山高水遠的。”
話沒說完,便被賈琮打斷。他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又藏著幾分認真:“想我了?”
黛玉被他說得羞赧,轉頭瞪了他一眼,卻沒什麼力道。賈琮便順勢坐在她身側的軟榻上,將宣紙鋪開,又取了水彩顏料——這是他穿來後,憑著記憶尋匠人調配的,色澤鮮亮,與這時代的墨色全然不同。“我今兒給你畫張像,好不好?”
黛玉一愣,還沒來得及應聲,就被賈琮輕輕按住肩膀,讓她對著窗外的暖陽坐好。他握著狼毫,筆尖蘸了淡淡的胭脂色,先勾勒出她鬢邊的碎髮,又細細描出那雙含著水光的杏眼,眉梢眼角的愁緒,竟被他描摹得入木三分。末了,他又添了一筆,將窗外斜斜探出的一枝臘梅,畫在了她的身側。
畫罷,黛玉湊過來看,見紙上的自己,眉眼含笑,衣袂飄飄,竟比平日裡鮮活了幾分,不由得抿唇輕笑。賈琮卻沒停筆,又添了一張宣紙,拉著黛玉坐在自己身側,一筆一畫,將兩人並肩而坐的模樣畫了下來。他用了西洋畫的光影手法,將暖融融的日頭鋪在兩人身上,自己一身常服,微微側頭看著身側的黛玉,而黛玉手裡捏著一枝梅花,眉眼彎彎,滿是溫柔。
“這……是什麼畫法?”黛玉看得新奇,指尖輕輕拂過紙面上的色彩,只覺細膩得很。
“這叫水彩寫真,”賈琮笑著將兩幅畫吹乾,小心收進木匣子裡,遞給她,“一幅你收著,想我的時候就看看;另一幅,我帶在身邊,行軍趕路,也好有個念想。”
黛玉接過木匣子,眼眶微微泛紅,卻笑著點頭:“好。我等你回來。”
時光一晃,便到了正月初十。
京營收驗處的校場上,旌旗獵獵,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。一萬遼東新軍,沒少一個,身披玄甲,手持長槍,整整齊齊地列成十個方陣,肅立在雪中,連呼吸都幾乎一致,氣勢如虹。玄甲上的寒霜,映著天邊的朝陽,泛出冷冽的光。
賈琮一身戎裝,腰佩長劍,立於高臺之上。他身邊站著的是周顯忠,一身銀甲,身姿挺拔。不多時,就見遠處一行快馬疾馳而來,馬蹄踏碎積雪,為首之人正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。他身披紫袍,面帶威嚴,身後跟著一眾親兵,徑首朝著高臺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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