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霍雨浩道,“這就是奧托驗證出來的東西。歷史可以被當前行動干預。但干預歷史的人,必須把自己也變成干預的一部分。他做到了。也消失了。而那個被幹預過的歷史,最終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地方。只是多了一道只有旁觀者才能看見的裂縫。”
話音落下,光幕沒有暗。它像終於等到了某個被點破的契機,原本合攏的畫面上,忽然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從五百年前的處刑臺下蔓延出來,像樹的根鬚,又像無數根被拉得極細的絲,穿透時間,一層一層,一直連到奧托燃燒的那個瞬間。
“那道裂縫在擴大。”龍族太子低聲說,“不。不是擴大。是……在顯形。”
“因為共振本身就是一個訊號。”霍雨浩瞳孔微縮,目光緊鎖在那些紋路上,“我們剛才只看到了同步。卻沒想到,這種同步不是巧合。它是虛數之樹在‘允許’。”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下去,“允許改寫發生。”
“允許?”蕭蕭猛地抬頭,“那樹為什麼還要把改過的歷史改回去?如果它允許,為什麼卡蓮最後還是……”
“因為允許不等於答應。”唐三說,“樹允許的,是‘改寫’這個動作被提出。它允許那個變量出現,允許共振發生,允許一條全新世界線被開闢出來。但它從沒保證過,開闢出來的世界線一定按奧托想要的方式長。它給了他機會。可這個機會,本身是有條件的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阿呆問。
“強關聯。”霍雨浩緩緩道,“光幕是在告訴我們,只有當‘當前的篡改意志’與‘過去的遺憾節點’之間,形成足夠強的關聯,虛數之樹才會開啟改寫的可能。而這種關聯,不是力量強就行。它需要時間。需要積累。需要一個人在漫長歲月裡,反覆用同一種執念去觸碰同一個傷口。直到那傷口和執念長得再也分不清。”
“所以奧托這五百年,從頭到尾,都在攢這個條件。”周維清的眼睛眯起來,“他每一次設局,每一次殺人,每一次把自己往絕路上逼,表面上是為卡蓮鋪路。實際上,是在不斷加深自己和五百年前那個死局之間的關聯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越來越窄的橋。橋這頭是他,橋那頭是卡蓮死的那一天。五百年,他終於讓這座橋窄到只剩一根弦。”
“對。”古月娜輕聲道,“這根弦,就是樹能聽見的唯一聲音。虛數之樹不會回應普通的願望。它不會因為一個人恨、一個人愛、一個人吼得聲嘶力竭,就開啟自己的根。它只回應那些已經和過去纏繞到無法剝離的意志。奧托的執念,就是這種意志。”
“所以他的計劃能推進,真正的隱性前提,不是他的智慧,不是他的狠,不是他算得夠精。”霍雨浩說,“而是他的執念足夠長,足夠密,足夠深。五百年,不是他在等一個時機。是他在用這五百年,把自己變成一把能插進樹根的鑰匙。沒有這把鑰匙,世界根本不會理他。他連失敗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“這算什麼?”徐三石的聲音啞了,“世界給一個瘋子開了一扇窗,然後告訴他,你可以跳。但跳下去之後,是死是活,我不負責。這他媽就是樹的全貌?它非得把一個人逼到這種程度,才肯動一下根?”
“因為動根,就是改因果。”叶音竹忽然開口,聲音像琴絃在極靜處微微一顫,“樹不會輕易動的。能走到這一步的人,萬中無一。奧托是那個把自己磨成鑰匙的人。可鑰匙插進去之後,鎖心轉了。樹醒了。世界線裂開了一條縫。但鎖心轉動的方向,從來不由鑰匙決定。它由樹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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