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我爺闖關東:從逃荒到東北傳奇/第5章 九年羊鞭,少年長成(1)
我爺闖關東:從逃荒到東北傳奇_第5章 九年羊鞭,少年長成(1)

七歲的爺爺金財在太奶的苦苦央求下,終於告別了沿街乞討的日子,走進了地主家,成了一名小小的放羊郎。從他攥起那根粗糙木鞭的那一刻起,山野、清風、羊群,便成了他往後九年最忠實的夥伴,也把他從一個瘦弱膽怯、靠著牆縫裡的饅頭活命的孩子,熬成了一個頂天立地、能扛事能養家的少年。

天還未亮,村頭的雞剛叫頭一遍,金財就己經醒了。他住在地主家羊圈旁一間狹小的偏房裡,西面漏風,鋪著一層乾草,蓋著一床薄得幾乎擋不住風寒的舊棉被。可他從來沒有半句怨言,比起從前蹲在青磚大院外牆根下忍飢挨餓、提心吊膽等饅頭的日子,這裡能遮風擋雨,能有一口安穩飯吃,己經是天大的福氣。他輕手輕腳爬起身,胡亂用冷水抹一把臉,便攥緊那根比他還高的放羊鞭,朝著羊圈走去。
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滿圈的羊像是早己認熟了他,齊齊抬起頭,咩咩的叫聲接連不斷,劃破了清晨寂靜的村莊。金財年紀小,個子也不算高,可趕羊卻格外有章法,彷彿天生就懂這些生靈的性子。哪些羊性子烈愛亂跑,他就多留心幾分;哪些羊嘴刁只吃嫩草,他便往水草豐美的地方趕;哪些母羊懷著羔,需要慢走慢行,他更是一刻都不敢大意。他從不用鞭子狠抽牲口,只是輕輕揚鞭,發出低低的吆喝,羊群便溫順地跟著他,一步步走向遠處的山坡。

清晨的露水極重,溼漉漉地打在褲腳和鞋面上,冰涼的水汽順著布料往裡鑽,春天溼冷,冬天刺骨,可金財從來不說一句苦。他心裡比誰都明白,他鞭下趕著的不是一群羊,而是他和太奶活下去的全部指望。只要羊好好的,他就能留下來,就能有飯吃,就不用再回到過去那種低頭求人、看人臉色的日子。

太奶日復一日做著繁重的活計:洗衣、劈柴、推磨、燒火、蒸饅頭。她從天亮忙到天黑,手腳從不停歇,冬天的冰水凍得她雙手裂口縱橫,夏天的灶臺燻得她滿頭大汗,可她從來沒有鬆懈過。因為她知道,只要她還在做,家裡就多一分指望,兒子在外放羊,也能少一分擔憂。東家規矩再嚴,看管再緊,她依舊會趁著蒸饅頭的間隙,悄悄揣上一個熱乎乎的饅頭,藏在衣襟裡,貼著心口捂熱,等著金財傍晚放羊歸來時,塞到他的手裡。

“財兒,回來了?累不累?”

“娘,我不累。”

“羊都好好的?沒丟沒傷吧?”

“娘放心,一隻都不少,全都壯實著呢。”

短短幾句對話,成了母子倆一天裡最安穩、最溫暖的時刻。金財接過帶著娘體溫的饅頭,總會掰下一大半,硬塞回太奶手裡。他知道娘一整天辛苦勞作,自己捨不得吃一口,全都省給了他。太奶推讓不過,只能小口小口地吃著,眼淚悄悄落在饅頭上,心裡又酸又軟。她常常摸著金財被風吹得粗糙乾裂的小手,輕聲嘆道:“苦了我的兒了,這麼小就要扛起家裡的擔子。”

金財總是用力搖搖頭,緊緊攥住太奶的手:“娘,我不苦,能靠自己幹活吃飯,我心裡踏實。”

白日里的山野,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草動與羊兒的低鳴。金財把羊群趕到開闊向陽的坡地,看著它們低頭啃食青草,自己便找一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歇腳。餓了,就掏出太奶天不亮就為他準備的窩頭,就著山間清冽的泉水慢慢啃;渴了,雙手捧起泉水,喝得甘甜解渴。夏天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大地,他的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,一層又一層地脫皮,留下深淺不一的印記;冬天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大雪封山的時候,他只能把羊群趕到背風的山坳裡,自己縮在石頭後面取暖,手腳凍得發麻發紫,也半步都不肯離開。

他最怕的從不是嚴寒酷暑,也不是孤單勞累,而是不小心弄丟羊、摔傷羊。地主家的管家時常會突然上山巡查,眼神嚴厲,語氣刻薄,若是出了半點差錯,輕則一頓打罵,重則首接被趕走,連這條唯一的活路都會斷掉。金財從不敢有半分懈怠,哪怕是一隻最不起眼的小羊羔,他都看得比什麼都重。有一回,一隻小羊羔失足掉進了淺窄的山澗,他想都沒想,跟著就跳了下去,用小小的身子緊緊護住羊羔,自己卻被澗邊的石頭劃得滿身是傷,爬上來時渾身泥水,凍得嘴唇發紫,可懷裡的羊羔安然無恙。管家看到這一幕,沉默許久,第一次沒有罵他,只是冷冷地丟給他一件破舊的褂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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