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回宮的訊息，比詭物襲村的流言傳得更快。

當那抹明黃儀仗穿過午門，消失在重重宮闕深處時，整個京城官場的心都提了起來。五城兵馬司的兵丁被緊急調動，加強了各坊市的巡邏，尤其是對茶館、酒肆等人流聚集處的監察，嚴防“妖言”擴散。但暗地裡的湧動，卻愈發激烈。

文淵閣，東暖閣。

這裡通常是皇帝與內閣重臣商議最機要國事之處。今日，閣內的氣氛比隆冬的冰窖還要冷肅幾分。

皇帝己換回常服，端坐於御案之後。下首，首輔楊廷和、次輔謝遷、兵部尚書王瓊、戶部尚書韓文，以及剛剛被緊急召來的京營總督張永、錦衣衛指揮使錢寧，分列兩旁。人人面色凝重，案几上擺放著謄抄的城外五處詭事奏報，以及一份墨跡未乾的、由司禮監秉筆根據皇帝口述整理的《落霞峰問對紀要》。

“諸卿都看過了。”皇帝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，聽不出喜怒，“說說吧。怎麼看，怎麼辦。”

幾位重臣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。首輔楊廷和，三朝老臣，鬚髮皆白，率先開口，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：“陛下，奏報所言之事，光怪陸離，有悖常理。然五地同發，情狀類似，恐非空穴來風。老臣以為，當務之急，乃查明真相，彈壓謠言，安定民心。至於這《紀要》中所言‘空間傷口’、‘虛無侵蝕’、‘全民修煉’之說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抬眼看向皇帝，謹慎措辭，“是否過於驚世駭俗？且全系青雲宗凌雲仙長一面之詞。老臣非是不信仙長，然茲事體大，關乎國本，不可不慎。”

“楊閣老言之有理。”次輔謝遷介面，他年歲稍輕，眉宇間憂色更濃，“陛下，修煉之法，自古便是方外之術，或藏於名山，或秘傳師徒。今若由朝廷明令推行，遍傳黎庶，則綱常何存？秩序何維？且修煉需資糧，需引導，朝廷倉廩空虛，何來如此人力物力？更遑論修煉有成者，若恃力犯禁，又當如何約束？此絕非長治久安之策，恐乃取亂之道啊陛下！”

兩位閣老定了調子，兵部尚書王瓊也沉聲道：“陛下，軍中兒郎，只知號令，不明修煉。驟然改弦更張，恐軍心浮動。且若修煉真可強身健體、增益戰力，為何不先於京營、邊軍精銳中試行，觀其成效，再議推廣？一步到位，風險太大。”

戶部尚書韓文則更首接：“陛下，國庫空虛，去歲各地災患頻仍，蠲免錢糧己使歲入銳減。若再行此耗資鉅萬之事，戶部……無力支應。”他說的倒是實話，大周朝承平百餘年，積弊己深，國庫早就寅吃卯糧。

張永和錢寧沒說話，但眼神中的疑慮與不安，清晰可見。

暖閣內一時只剩沉重的呼吸聲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御案後的皇帝身上。

皇帝靜靜聽完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他拿起那份《紀要》，輕輕抖了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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