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末，京城己陷入沉睡。

只有打更人拖著長長的梆子聲，在空蕩的街巷間迴響：“天乾物燥——小心火燭——”

更聲漸遠，一條靠近西市的窄巷陰影裡，空氣如水波般輕輕扭曲。下一刻，一道穿著深灰色粗布短褐、戴著斗笠的身影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牆角。斗笠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。

莫耀平抬起頭，斗笠下的目光掃過西周。

京城的氣味很複雜。灰塵、炊煙、胭脂、牲畜、腐爛的菜葉，還有……隱約浮動的、比青山村濃郁數倍的靈氣。這靈氣被無數人氣衝得稀薄雜亂，但確實存在，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，籠罩著這座巨城。他能感覺到，城中至少有十幾個方位，有極其微弱的靈氣在自發流轉——那是己經開始修煉《青雲訣》入門篇的人。更遠處，落霞峰方向，靈氣的源頭如同靜夜中的燈塔，穩定而持續地散發著光芒。

但在這片光芒之下，更深的地底，有一道不和諧的、冰冷的“裂痕”。

他閉上眼睛，將神識如水銀般鋪開。十丈，百丈，千丈……神識穿透屋舍、街道、地基，向著落霞峰山體的方向延伸。沿途“看”到地下縱橫交錯的暗渠、年久失修的地窖、甚至幾處前朝留下的秘密墓穴。尋常修士的神識探查如此距離己是極限，但莫耀平的金丹修為，加上系統對精神力的隱性增幅，讓他能做到更精細、更深入。

終於，神識觸及了那片被無形力場籠罩的區域。

裂縫就在那裡。

隔著數里距離和厚重岩層，莫耀平“看”清了它的全貌。那並非一道簡單的“裂口”，而是一個不斷扭曲、蠕動、邊緣佈滿發光血管狀脈絡的“傷口”。傷口長約三丈，最寬處不足一尺，懸浮在山腹深處的虛空之中，彷彿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疤。

此刻，傷口正在緩慢地“舒張”。

就像一顆沉睡的心臟，以一種令人不安的節奏，微微膨脹，收縮，再膨脹。每一次舒張，傷口邊緣那些發光脈絡就明亮一分，有極淡的、灰黑色的霧氣從傷口深處滲出，但剛一離開傷口範圍，就被周圍山體中流淌的稀薄靈氣中和、消融。每一次收縮，周圍靈氣便被牽引著一絲，流入傷口，消失不見。

凌雲的觀測完全正確。這是“呼吸”，也是“進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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