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從來都不缺戰利品,缺少的是一雙發現戰利品的眼睛,田馥郁收繳了一批,司馬跟著也收繳了一批,雙方都覺得自己拿了大頭,滿載而歸。看看沒什麼遺漏,司馬才發動雪地氣墊船,不緊不慢朝鎮子駛去。
開出百來米,忽然看見避風處倒下幾個老毛子,沒有穿制式作戰服,一動不動,身下被鮮血染成暗紅色。司馬跳下氣墊船上前檢視,死者都是奧利司他的鎮民,約瑟夫的父親西蒙·丹尼洛維奇·諾莫孔諾夫,還有阿尼西一夥“愣頭青”,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結果“城門失火殃及池魚”,慘遭田馥郁的毒手,心肝都被挖去,死無全屍,死不瞑目。
司馬沒有多餘的同情心可浪費,他只是覺得約瑟夫看到這一幕,會遭受怎樣沉重的打擊,能不能挺過去。他對約瑟夫印象不錯,鄉下淳樸的大男孩,沒什麼壞心眼,身體有點弱,腦子很聰明,奧利司他不適合他,他應該去大城市唸書,而不是留在鮮卑利亞當一個蹩腳獵人。
司馬回到雪地氣墊船上,繼續朝鎮上駛去,他沒有急著趕路,就算及時趕到也阻止不了什麼,只能眼睜睜看著田馥郁大開殺戒。司馬固然跟鎮民非親非故,甚至可以說一句“非我族類”,但人皆有惻隱之心,人類是“命運共同體”,有些時候“眼不見為淨”並非逃避,而是跟自己和解,跟這個世界和解。
氣墊船再怎麼慢,也比兩條腿走路快多了,司馬來到鎮子外,趕上一幕慘劇的尾聲。田馥郁像一臺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,摸進木屋,一家家殺過來,由外向裡“剝洋蔥”,把所有人都殺得乾乾淨淨,沒留一個活口。她動作很利索,動靜也小,很長時間都沒人注意到死神正揮舞著鐮刀,刈草般殘忍地收割人命,等到有狗嗅到血腥氣味,狂叫起來,一切都來不及了!
司馬很清楚鎮裡發生了什麼,他留在鎮外沒有進去,天黑得很快,風聲尖厲,狗在嗚咽,痛苦的哀嚎籠罩在上空,久久不散。田馥郁已經結束了殺戮,轉而收集死者的精血,隨著一具具屍體被掏出心肝,貪婪地吞入腹中,就像煤炭源源不斷投入火爐,傷勢得以進一步好轉。
宿主與蠱蟲精血相連,一損俱損一榮俱榮,身體徹底被破壞,蠱蟲也無法倖免。從田馥郁遭遇特勤隊集火的一刻起,“旱魃蠱”就陷入某種瘋狂的“暴走”狀態,前腳剛接管宿主的軀殼,後腳就受到致命的傷害,肝臟和肺尖被子彈擊中,後背炸開兩個大窟窿,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頭頂,它完全失去控制,只知道遵從本能行事。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,蠱蟲本能操縱宿主裝死,然後趁敵不備,暴起殺人,儘可能多地奪取每一滴精血,延緩死亡降臨。
算上胡秋生在內,“旱魃蠱”幹掉了四個精血充裕的“草鬼人”,前後再加上十名特勤隊的作戰人員,還有整個鎮子約500名常住人口,那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數目,海量精血硬生生把田馥郁拉出死亡的深淵,內臟神奇地再生,傷口也逐漸癒合。劫後餘生,“旱魃蠱”終於平靜下來,恢復了常態,它操縱宿主走向鎮外,主動回應“通靈蠱”,遊子終於回到了故鄉
司馬感應到“旱魃蠱”的迴歸,愣了一下,一時喜出望外。他定了定神,迫不及待放牧“旱魃蠱”,發現對方像從前一樣馴服而聽話,只是由於田馥郁自身意識徹底消失,蠱蟲無法理解複雜的命令,很多時候不那麼得心應手,像個智商不線上的“白痴”,有待於進一步摸索教導。
漫漫長夜,無心睡眠,田馥郁站在他跟前,不聲不響,木訥得連眼珠都不轉一下。這才是蠱蟲的常態,沒有必要,它根本不會操縱宿主的身體,什麼都不做才能節省能量,儲存體力。司馬鬆了口氣,仔細感應“旱魃蠱”,察覺它極其虛弱,顯然陷入“暴走”狀態對蠱蟲不利,持續時間過久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。
活著總比死了好,哪怕是一具行屍走肉,哪怕控制這具“行屍走肉”是條蟲子!司馬掏出兩塊“金幣巧克力”,其實是壓扁的特級“大蜜丸”,“餵”了一聲打個招呼,試探著丟給田馥郁,對方不理不睬,毫無反應,任憑“金幣巧克力”掉落在腳下。他不禁嘆了口氣,消耗精血推動“通靈蠱”,在意念中下達命令,“撿起來吃掉”,田馥郁眼中才閃過一絲靈動,彎腰拾起“金幣巧克力”,塞進嘴裡一口咬下。
“停停停停停!”司馬急忙叫停,不厭其煩指示她先剝去錫紙,再吃下里面的“巧克力”,田馥郁這一次沒有出錯,咀嚼了幾下,把特級“大蜜丸”吞入腹中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,顯然感受到了“大蜜丸”的好處。
司馬反覆放牧“旱魃蠱”,間接操縱田馥郁的身體,他發現只要是人的本能,比如吃,喝,說話,行走,奔跑,這些都不需要過多解釋,田馥郁能執行得很到位。至於一些複雜的行為,比如“原地三百六十度托馬斯迴旋”,蠱蟲難以理解,則需拆解成若干個分解步驟,很費周折,也很費口舌。好在進攻和防禦是人的本能,萬一身處險境,即使來不及“放牧”,田馥郁也能做出恰當的反應,司馬唯一擔心的是她過於敏感,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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