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幼的駝鹿肉很嫩，烤著吃，撒點鹽巴，味道很不錯，司馬還拿出兩瓶伏特加，四個人分著喝，驅寒活血，跟鹿肉是絕配。在酒精的刺激下，約瑟夫漸漸鬆弛下來，有說有笑，還唱了一首古老的斯拉夫民歌助興。

約瑟夫告辭離開時，風已經停了，天色暗下來，他加快腳步緊趕慢趕，搶在天黑前進了鎮子，喘著粗氣回到家。西蒙已經等了他很久，見他臉頰紅潤，呼吸中夾雜著酒氣，冷冷哼了一聲，心中莫名有幾分不滿。

西蒙是個控制慾很強的男人，鎮上沒有人能挑戰他的權威，然而司馬他們打破了慣例，逼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退讓，這嚴重動搖了他的威信，兒子大了也不聽話，自作主張，跟外人混在一起喝酒吃肉他不再是當之無愧的強者，說一不二的父親，這種失控的感覺很糟糕！

約瑟夫沒有察覺父親的微妙心態，他吃飽了，肚子裡暖洋洋，殘留的酒意刺激著神經，他有些興奮，絮絮叨叨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。西蒙一聲不吭，聽得很仔細，從兒子的敘述中他留意到幾個細節。

首先司馬他們毫不吝惜鹿肉，沒有節省的打算，放開肚子吃，40公斤去骨肉幾乎一頓了事，食量大得驚人。其次他們也沒有任何浪費，鹿血凍起來，鹿頭、鹿腳和內臟單獨收在一旁，看上去另有用途。最後吃飽喝足，他們沏了一壺茶解膩消食，不加鹽，茶葉鬆散完整，形狀很美，不是那種壓實的磚茶，連枝帶葉，要用刀撬。

西蒙感到困惑，那三個秦國遊客完全違背了他的認知，在冰天雪地，食物匱乏的鮮卑利亞，他們非但沒有壓力，反而表現出一種超人的自信，隨時隨地享受生活的樂趣。他忍不住問約瑟夫：“駝鹿卡在了樹叢裡動彈不得，被他撿了個便宜，你相信這種說法嗎？”

約瑟夫猶猶豫豫說：“恐怕沒這麼巧”

西蒙沉默下來，他從小跟著父親打獵，經驗豐富。一開始槍還能用，打獵很輕鬆，哪怕是棕熊駝鹿這些體型巨大的獵物，幾槍就能撂倒，洗剝乾淨用雪橇運回家，凍在戶外可以吃很久，根本不用每天出去打獵。後來子彈漸漸出問題了，時不時就炸膛，一炸膛槍就徹底毀了，弄得不巧還會受傷，從那時起生活就艱難起來，大夥兒又回到了很久以前，用弓箭，用長矛，用投石索投石索！他驀地醒悟過來，司馬力氣大得驚人，用繩子編個簡易的投石索，石塊猛烈擊中獵物的頭部，威力不亞於子彈！

他問兒子那頭駝鹿的頭有沒有什麼異樣，約瑟夫仔細回想了一下，說好像被什麼東西砸中，一邊的眼珠都掉了出來，血淋淋慘不忍睹。他沒有多想，原以為是司馬用樹枝敲死了，經父親一提醒，慢慢回過味來，下意識說：“難道是投石索？”

西蒙長長吐了口氣，說：“恐怕是這樣的！”

投石索擲出的飛石力量大，距離遠，但很難打得準，需要從小練習，很吃天分。西蒙這一輩人用慣了槍，幾乎沒人會用投石索，他的祖父倒是一把好手，據說年輕時在山上放羊，50米內指哪打哪，打死過好幾條灰狼，引以為傲，吹噓了一輩子。

投石索可以遠距離打獵，也可以殺人，西蒙心中的擔憂更甚。

約瑟夫沒那麼多心思，他中午吃了很多鹿肉，吃得很飽，油水足，頂飢，晚上只吃了兩個土豆，喝點奶茶。他沒去“長屋”消磨時間，坐在爐灶旁削木頭，弟弟伊里奇湊到他身邊看，眼瞅著一隻帶柄的木碗漸漸成形，忍不住拍手叫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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