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摘掉口罩,步履不停離開舞蹈房。
他記得三年前剛到北直市,在二環附近發生兩車追尾,等交警處理事故,耽擱了好一陣。追尾車是一輛豐田佳美,開車的是個風姿綽約的少婦,身邊還有個小女孩,穿著打扮偏成熟,右耳垂上有一枚精巧的耳釘,鑲了碎鑽,腰背挺得筆直,姿態優雅,氣質沉靜,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司馬不知道她叫什麼。三年過去,小女孩也長大了,在仁和外國語學校的舞蹈房裡,記憶中稚嫩的臉和眼前青春的臉重合在一起,變成了一個人。一面之緣,久別重逢,司馬一下認出了她,“通靈蠱”也記得她身體裡的蠱蟲,不過譚宇鐸的死應該跟她無關,她不是“迷魂蠱”的宿主,她的蠱蟲沒有攻擊性。
司馬的心情莫名不錯,順路又去男生舞蹈房看了看。這個點沒人練習,他開啟全部燈光,舞蹈房裡空蕩蕩的,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群單薄的小男生,滿臉青春痘,他們跳民族舞,現代舞,爵士舞,踢踏舞,矯健的身影飄忽不定,充滿了陽剛之美。
光影一轉,譚宇鐸結束練習,汗流浹揹走向淋浴房,熱水從蓮蓬頭噴灑而下,打溼了他的頭髮,滾落光潔的皮膚,身體的線條流暢而青澀。他用乾毛巾擦乾身體,換上乾淨衣褲,清清爽爽走出舞蹈房,沿著樓道爬上屋頂,推開一扇緊閉的門,走進黃昏的天台,夕陽西下,雲霞璀璨似錦——
司馬跟隨譚宇鐸的腳步,站在演播廳的天台上,晴空萬里,雲捲雲舒,熱浪撲面而來,仁和外國語學校的校園歷歷在目,過去和未來在這刻連線在一起。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:“在無論何時,現在只是一個交點,為過去與未來相遇之處我們不能在同一川流中入浴二次,雖然如我們在今日所知,川流仍是不斷的迴流。沒有一刻無新的晨光在地上,也沒有一刻不見日沒。最好是閒靜地招呼那熹微的晨光,不必忙亂的奔向前去,也不要對於落日忘記感謝那曾為晨光之垂死的光明”
他一步步走向低矮的欄杆,低頭往下看去,堅硬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具屍體,鮮血瀰漫,滿臉怨尤,死不瞑目。這不是意外,這是謀殺!司馬緩緩轉過頭,望向不遠處中央空調的外機,躲在外機後操縱譚宇鐸跳下天台,距離剛剛好
司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,汗如雨下,工作服溼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,他抬頭看看天,盛夏將至,最好來一場暴雨,人會舒服很多。
回到演播廳,聽見舞臺傳來熱烈的音樂聲,司馬推開邊門張望了一眼,一群小男生在排練舞蹈,他是外行,分不清什麼舞種,看上去像模像樣,水平還不錯。再過一個多月就是仁和外國語學校的校慶,學生都憋著股勁,希望在晚會上一鳴驚人。他們已經從譚宇鐸自殺的陰影中走出來了,或許他們從來沒有走進去過。
司馬眯起眼睛,望向帷幕後的一個頎長的身影,感應到晦澀的蠱蟲氣息,飄忽不定,若隱若現。過了片刻,音樂戛然而止,小男生們在舞臺上擺出一個個參差不齊的造型,接著一個低沉的聲音說:“今天就到這裡,大家休息吧!”
司馬心中一動,快步繞到後臺入口,遠遠瞥見衣角一閃,消失在地下車庫的入口。他不假思索追了上去,一輛白色的本田s2000絕塵而去,高轉速發動機像野獸轟鳴,無比拉風,噴了司馬一臉尾氣。他揉揉鼻子,臉上反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,有趣,小小一個高中,竟然藏了兩條蠱蟲!楊子榮同志不大負責啊,就在鼻子底下,竟然沒把他們給揪出來!
從悶熱陰暗的地下車庫回到陽光下,司馬覺得口乾舌燥,拐進小賣部買了一瓶冷凍的礦泉水,咕咚咕咚一飲而盡,不緊不慢回到資訊中心,站在空調下吹了會冷風。孫主任見他熱成這副模樣,隨口問了句,司馬告訴他舞蹈房的音響出了故障,胡老師叫他修一下,沒什麼大問題。既然沒有大問題,孫主任也懶得問下去了,不鹹不淡說了句“這麼熱的天,辛苦你了”。
司馬坐回自己座位上,找出最新的教職工名單,藝術組只有一位舞蹈老師,姓胡,叫胡明玉,剩下四人要麼教美術,要麼教音樂。舞蹈不是國家規定課程,聘一位專職教師指導日常練習,偶爾客串下舞蹈pd,排個節目什麼的,已經很奢侈了。那麼他在演播廳看到的人是誰?外聘的舞蹈指導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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