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首接接觸任何中間人，那太危險。他選擇了一個更間接的方式：潛入一家以“網路安全”為幌子、實則提供各種駭客工具和漏洞資訊的黑網咖。利用一個之前就準備好的、無法追蹤的臨時賬號，他在網咖內網的某個加密聊天室釋出了一條模糊的“需求”資訊。

“高價收購：五年前本市涉及高階生物科技領域的異常事件或人物線索，包括但不限於非正常離職/死亡研究員、未公開實驗事故、特殊醫療廢料處理等。另，尋可驗證的、與‘基因行為模組’相關的早期資料或樣本資訊。中介重酬。”

資訊用特定的暗語和格式釋出，並留下了經過多重加密、只能單向聯絡的臨時通訊地址。這是投石問路。如果老鬼提到的“中間人異常活動”真的與調查“西山案”的暗流有關，那麼這條資訊很可能會被他們捕捉到，並可能做出反應。李洵可以透過觀察是否有“魚”咬鉤，以及對方的反應方式，來獲取更多資訊，甚至可能有機會反向誤導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清除了所有在網咖的臨時痕跡，悄然離開，如同從未出現過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李洵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往常的節奏：處理老鬼偶爾發來的分析請求，閱讀“逆光基金”轉發的一些案例簡報，進行左臂那收效甚微但必須堅持的康復訓練。疼痛依舊，尤其在陰雨天和長時間使用電腦後。

沈薇（叛逆者）又聯絡過他兩次。一次是分享劉大勇案的最新進展——省環保督察組正式約談了區裡相關領導，劉大勇的冶煉廠被勒令無限期停產，接受全面調查，其個人賬戶也被凍結。王建軍夫婦在方女士的陪同下，正式向公安機關提交了刑事控告材料。另一次，則是詢問他是否有空，參加一個“逆光基金”組織的、關於科技倫理的小型線上研討會。

李洵對劉大勇案的進展表示了“符合預期”的冷淡肯定，對研討會則以“近期有其他事務”為由婉拒了。他能感覺到沈薇（叛逆者）在努力將他拉入更“正常”和“積極”的社會互動中，這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。他需要維持一定的聯絡以鞏固信任和獲取資訊，但又必須保持足夠的距離，避免被捲入可能消耗精力、暴露真實狀態的情感漩渦或社交活動中。

他將更多注意力投向了劉大勇案的終局推演，以及自己投出的那塊“問路石”。

劉大勇現在如同困獸。廠子停了，賬戶凍了，靠山態度曖昧甚至可能準備切割，債主步步緊逼。根據王建軍那邊零碎傳來的訊息，劉大勇最近頻繁出入一些地下賭場和高利貸窩點，試圖籌集跑路資金，但似乎並不順利，還和幾個債主發生了激烈衝突。他的血壓問題似乎也加重了，被看到在藥店門口臉色極差地買藥。

李洵在加密日誌中更新了對劉大勇的評估：【壓力臨界點接近。大機率選擇冒險逃逸。逃逸過程中發生“意外”（如突發疾病、交通肇事、債務衝突引發暴力事件）可能性顯著升高。需密切關注其最終動向，可作為“淨化”自然達成案例觀察，必要時可施加微小引導（如加劇其恐慌或誤導其選擇高風險路徑），但須極度謹慎，確保與王建軍案無首接時序關聯。】

他暫時不打算主動介入，讓壓力自然發酵是更安全的選擇。他需要的是一個“意外”的結局，而不是一個明顯有策劃痕跡的死亡。

至於那塊“問路石”，在沉寂了三天後，有了微弱的回應。李洵透過特定的解密方式，在一個匿名儲存服務中，發現了一條新的留言。留言極其簡短，用了更晦澀的暗語，但核心意思是：“有模糊線索指向舊港區廢棄‘康達生物’相關傳聞，價高可談。另，對‘模組資料’有鑑別需求，需證明實力。”

舊港區，“康達生物”……李洵迅速檢索記憶。那是西山事件前幾年，一家因非法人體實驗和環境汙染被查封的生物公司，據說背後有境外資本，其研究方向與陳國棟的“溯源”有部分重疊，但規模和技術層次都低得多。當年倒閉得很突然，負責人捲款跑路，留下一堆爛攤子和傳聞。這條線索很模糊，可能是對方丟擲的試探，也可能真的與調查暗流尋找的東西有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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