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更大的衝擊波，則傳到了米爾扎府邸。

“混賬！廢物！一群飯桶！”侯賽因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書房的屋頂。他面前跪著幾個負責市面盯梢和商鋪管理的管事，個個面如土色，瑟瑟發抖。

“讓你們去盯梢，你們就幹看著？讓你們去搶購原料，你們搶不過！現在好了，人家的布賣瘋了，我們的布爛在倉庫裡！我養你們有什麼用？！”侯賽因氣得將手中一個精美的玉鎮紙狠狠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“公子息怒！公子息怒啊！”一個管事磕頭如搗蒜，“那林墨是瘋了，不惜血本，賤賣布匹，這非長久之計啊！他肯定撐不了多久！只要我們能挺過這段時間……”

“挺？怎麼挺？”侯賽因一腳將他踹翻，“你看看今天巴紮上那場面！全城的人都去搶他的布！民心都向著他了！他就算虧本，也虧出了名聲！陛下今天在朝會上，還特意問了工坊店鋪開張的事，度支部那個老東西，居然說什麼‘萬民稱頌，新法初顯成效’！父親在朝堂上，臉都青了！”

他煩躁地在書房裡踱步，像一頭被困的野獸。林墨這一手，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。他原以為，原料被斷，工匠被嚇，工坊遲早關門。卻沒想到，林墨竟如此狠絕，借鉅債，高價收購殘餘原料，然後虧本甩賣，硬生生用錢砸開了一條血路！這己不是商業競爭，這是掀桌子，是拼誰家底厚，是賭誰能熬到最後！

“父親那邊怎麼說？”侯賽因強壓怒火，問一旁的心腹。

心腹低聲道：“相爺也很惱火。但相爺說，林墨此舉，看似兇猛，實則是飲鴆止渴。如此高價進，低價出，虧損巨大。他借的那些錢，利息高昂，看他能撐幾個月！相爺讓公子稍安勿躁，工坊的店鋪，就讓他開。他賣得越多，虧得越狠。等他資金耗盡，債主上門，看他如何收場！到時候，不用我們動手，他自己就得垮掉。我們現在要做的，是穩住我們自己的作坊，減產，甚至暫時停產，儲存實力。同時，繼續在市面上散播訊息，就說工坊借貸鉅款，即將破產，他賣的布都是劣質布，穿不了多久就會破……”

“光散播謠言有用嗎？”侯賽因咬牙切齒，“你沒看見今天那些人搶布的樣子？跟不要錢似的！謠言在實實在在的便宜好布面前，就是個屁！”

“公子，”心腹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，“相爺還有一計。工坊不是要三日後繼續賣布嗎？到時候，我們派人混在人群裡，買他的布。然後……”他做了個撕扯的動作，“就說他的布一扯就破，以次充好，欺騙百姓！再找幾個‘苦主’，去店鋪門口哭鬧，去官府告狀！把事情鬧大！看他怎麼收場！”

侯賽因眼睛一亮，這倒是條毒計。工坊的布質量是好，但若有人故意破壞，再當眾“揭穿”，眾口鑠金，積毀銷骨，到時候假的也成了真的。百姓多是盲從，看到有人鬧事，必然心生疑慮，誰還敢買他的布？

“好！就這麼辦！”侯賽因臉上露出獰笑，“去，找幾個生面孔，手腳利索點的。三日後，我要讓林墨的店鋪，開張大吉變成開張大‘喪’！”

然而，侯賽因和他父親，都低估了“雪絨布”帶來的衝擊，也低估了林墨應對風險的準備。更低估了，當一種真正物美價廉的商品出現時，在百姓心中引發的口碑效應，以及隨之而來的、對舊有利益格局的顛覆性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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