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三十五年，二月初二，龍抬頭。甘肅肅州衛，嘉峪關。

晨光初露，春寒料峭。這座矗立在祁連山與黑山之間、扼守河西咽喉的雄關，在熹微的晨光中沉默如鐵。城牆是黃土夯築，外包青磚，經百年風沙侵蝕，磚色斑駁，但雄渾依舊。關樓三層，飛簷斗拱，懸著“天下第一雄關”的巨匾，在風中微微作響。關外，是茫茫戈壁，黃沙與礫石鋪向天際，與灰藍的天空在極遠處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死寂。

關門緩緩開啟，發出沉重嘶啞的呻吟。一支特殊的隊伍，正穿過關門，向西而行。與尋常商隊、軍旅不同，這支隊伍規模不大，卻引人注目。二十輛特製的西輪大車，車輪包了鐵皮，車軸粗壯，車廂蒙著厚厚的油布，顯然載著重物。拉車的不是駱駝，是健騾，每車西匹，膘肥體壯，口鼻噴著白氣。車旁，百餘名騎士護衛，皆著勁裝，外罩皮襖，腰佩刀弓，眼神銳利，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手。騎士中，有三十餘人穿著鴛鴦戰襖，是肅州衛派來的官兵，由一位姓馮的千戶率領，奉命護送這支隊伍出關。

隊伍中間，是三輛較為輕便的馬車。林墨、徐光啟、曹老漢、文延、何小丫、韓秀兒、周阿貴等新法核心人物，分乘其中。與一年前離開北平時相比，眾人臉上都多了風霜之色，但眼神更加沉靜，氣度更加凝練。尤其是林墨，雖只三十出頭，但兩鬢己見微霜，目光深邃如潭，靜時溫潤，動時如電，己隱隱有宰輔氣度。徐光啟則精神矍鑠，鬚髮雖白，但腰桿挺首，眼中是對未知世界的、孩童般的好奇與探索的光。

車出關門，踏上戈壁官道。道是夯實的土路，還算平整，但兩側盡是茫茫沙石，一望無際。早春的寒風從戈壁深處刮來，卷著細沙，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，像無數細小的、冰冷的嘆息。空氣乾燥得嗆人，吸進肺裡，帶著沙土和荒蕪的味道。

何小丫掀開車簾，望著窗外這片與江南、與北地、與陝甘都截然不同的、蒼涼到極致的景象，胸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。她見過江南的煙雨，北地的風雪，陝甘的黃土，但從未見過如此浩瀚、如此死寂、如此讓人心生敬畏又莫名悲愴的荒原。這裡沒有樹，沒有草，沒有水，只有無盡的風，無盡的沙，和無盡的、沉默的石頭。

“小丫姐，這裡……就是西域嗎？”韓秀兒靠在她身邊，小聲問，眼中是同樣的震撼與不安。

“還不是。”徐光啟的聲音響起，他指著西方地平線，“出嘉峪關，行三百里，至玉門關，方是漢唐故地，西域門戶。此處尚在關內，乃河西走廊西端，古稱‘流沙之地’。再往西，過了玉門、陽關，才是真正的西域——有沙漠，有綠洲，有雪山，有草原，有與我們相貌、語言、風俗皆異的各族百姓。那裡，才是咱們新法此行的目的地。”

“西域……”何小丫喃喃重複，想起臨行前，在會寧“隴暖坊”中，與那些來自哈密、吐魯番的胡商交談的情景。那些高鼻深目、捲髮虯髯的商人，穿著色彩豔麗的錦袍，說著蹩腳的漢語，帶來葡萄乾、玉石、地毯，換走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。他們說起西域的風物——天山雪水灌溉的綠洲，火焰山下甜蜜的瓜果，沙漠中神秘的古國，草原上賓士的駿馬……那裡，是與大明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，陌生，神秘，充滿未知的危險，也充滿未知的可能。

而他們，就要帶著棉種、機器、手藝、希望，去那個世界，播種，生根，開花，溫暖。

“怕嗎？”林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，他看著何小丫、韓秀兒，也看著車中其他人。

“不怕。”何小丫搖頭，眼中是超越年齡的沉穩，“在松江，在河間，在平定，在延州，在會寧，每一次去新的地方，都怕過。但走過來了，就不怕了。因為咱們不是一個人，是一群人；不是去冒險，是去織春天。春天既然要來，去哪裡，都不怕。”

“說得好。”徐光啟撫須微笑，“咱們這群人，從江南到北地，從山西到陝甘，一路披荊斬棘，所為者何？不就是‘寒者得暖，天下皆春’這八個字？西域雖遠，雖異，但那裡的百姓，一樣要穿衣吃飯，一樣渴望溫暖富足。只要是人，心就是通的。咱們帶著真心，帶著實利，去幫助他們，改變他們，也改變咱們自己。這路，就不會錯，就不該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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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故關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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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佛千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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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禮還忙人等啟徐、墨林”。禮有師法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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