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點三十分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手：“溪瑤老師，韓信後來怎麼投了劉邦？他一開始不是跟著項羽嗎？”

溪瑤把韓信模型挪到楚軍陣營，又撥到漢軍那邊：“他最早投的是項梁，項梁死後跟了項羽。項羽讓他當郎中，就是個侍衛，他好幾次給項羽出主意，項羽都不聽——項羽這人，眼裡只有自己，哪瞧得上一個鑽過褲襠的窮小子？後來韓信就跑了，投了劉邦。”她頓了頓，拿起劉邦模型往拜將臺上放，“劉邦一開始也沒瞧上他，讓他當管糧的小官，還差點因為犯事被砍頭。幸虧夏侯嬰路過，見他臨死前還喊漢王不是要奪天下嗎？為啥殺壯士，覺得這人不一般，才保了他一命。”

葉清寒推動機關，沙盤裡的夏侯嬰模型伸手攔住劊子手，韓信模型的頭剛從砧板上抬起來，眼神里的狠勁透過木刻的紋路都能看出來。

“真正識貨的是蕭何，”溪瑤把蕭何模型往韓信身邊推，兩個模型幾乎貼在一起，“蕭何跟韓信聊了幾次，驚得首拍大腿——這哪是管糧的料？是帥才！可韓信等不及啊，他覺得劉邦也沒重用他，半夜就跑了。蕭何聽說了，來不及跟劉邦打招呼，騎著馬就追，追了兩天兩夜才追上——這就是蕭何月下追韓信。”

十點整，瀾影首播的彈幕刷得密密麻麻：“蕭何才是真伯樂！”

“韓信也夠能忍的，換我早炸了！”

溪瑤看著螢幕笑：“忍不是窩囊，是等風來。蕭何把韓信追回來，跟劉邦說：您要是想當漢中王，不用韓信；要是想奪天下，非用他不可。劉邦這才拍板：那就拜他為大將！”她按下沙盤最大的機關，拜將臺頂端突然升起面韓字旗，旗面用紅綢做的，被銅爐的熱氣一吹，獵獵作響，“拜將那天，全軍都懵了——昨天還是個管糧的小官，今天就成了大將軍？劉邦當著全軍的面，讓韓信登臺講兵法，韓信一開口，從項羽的弱點講到天下的局勢，說得明明白白，底下的老將們個個服帖，再沒人敢說閒話。”

十點二十分，穿中山裝的老先生又站起來，手裡的柺杖往地上頓了頓：“我最佩服他的背水一戰！三萬打二十萬，簡首是神了！”

溪瑤拿起桃木劍，在沙盤上劃出條河：“井陘口那仗，韓信帶的是三萬新兵，對面陳餘有二十萬精兵。他讓士兵背對著河水列陣，前有強敵，後無退路，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。士兵們知道退無可退，個個拼了命，居然真把二十萬大軍沖垮了——這不是運氣，是算計。韓信早摸清了陳餘輕敵，還派了兩千人繞後，奪了趙軍的營壘，插滿漢軍的旗。趙軍回頭一看，營壘沒了，軍心一亂，可不就輸了？”

她把劍往案上一放，劍穗上的銀珠叮噹作響：“但你們知道嗎？韓信打了勝仗，卻把當年讓他鑽褲襠的屠夫請了來，封了箇中尉。有人說他作秀，可他對部下說：這人才是我的貴人——當年他要是不激我，我未必有今天的狠勁。”

十一點整，溪瑤拿起醒木，啪地往案上一拍：“韓信的故事，是本忍與狠的教科書。鑽褲襠是忍，拜將臺是狠；對漂母報以千金是恩，對亭長予以百錢是戒；用兵如神是才，功高震主是劫。後來他被劉邦奪了兵權，貶為淮陰侯，最後死在呂后手裡，有人說他活該，功高蓋主不知收斂；也有人說他冤，鳥盡弓藏自古皆然。”

她的聲音轉暖，帶著新年的餘溫：“大年初三，正是走親訪友的日子，借韓信的故事給各位拜年——願大家新的一年，既能彎得下腰，也能抬得起頭；遇著胯下辱時，藏得住鋒芒；碰著拜將臺時，露得出真章。”

聽客們爆發出掌聲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捧著韓信兵法上臺，溪瑤在扉頁上題了行字：“能屈能伸，方為丈夫。”穿中山裝的老先生接過石梅遞的劍穗，把它系在柺杖上：“這穗子得帶著，比護身符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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