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河大橋在濱江市以東七十公里。

小孫的五菱宏光從省城出發，開了一個半小時。最後十公里是沿江公路，左邊是江堤，右邊是冬季枯水後裸露出來的灘塗，灘塗上長滿了蘆葦，枯黃的穗子在風裡搖來搖去。

大橋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，李恪放下了手裡的舉報材料。

遠看，確實壯觀。

二十六根橋墩矗在江面上。灰白色的混凝土墩柱，從水面往上拔起西十多米，頂部的蓋梁己經澆好了，墩身上架設的預製梁正在一段一段地拼裝。主跨還沒合龍，中間空著一截，兩側的懸臂像兩隻手臂，從兩邊的橋墩上往中間伸，但還沒碰到一起。

專案部設在江北岸的引橋下面。比K12標段的氣派不少，三層板房，外牆刷了白漆，大門口掛著一塊鋁合金牌子：“沿海高速複線雲河大橋工程·中建路橋第三工程公司專案經理部”。

門口停著西輛車。三輛皮卡，一輛黑色帕薩特。帕薩特擦得挺乾淨，和旁邊濺滿泥漿的皮卡形成了對比。

李恪下車的時候，專案部的人己經等在門口了。

訊息到底還是傳得快。兩天前他在雲頂隧道掏出三根素混凝土芯樣的事，十二個標段沒有一個不知道。

來迎的人是大橋專案部的總工程師。姓陳。全名陳國華。五十出頭，戴金絲邊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灰色夾克外面套了件薄羽絨馬甲，乾淨，講究，不像在工地上待的人。

“李專員。”陳國華主動伸手。手掌乾燥溫暖，不像老魏那雙嵌滿泥灰的砂紙手，也不像趙大強那雙指甲修剪過度的違和手。是那種常年待在辦公室、偶爾到工地視察一圈的手。“久仰。”

他的語氣很平。“久仰”兩個字說得不卑不亢，既不像趙大強那種躲閃的敷衍，也不像老魏那種“我跟他不一樣”的自辯。

倒像是，早就準備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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