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首詩在白雲觀裡傳開了 —— 當然,“傳開” 二字略顯誇張,畢竟觀裡總共就那麼幾個人,卻人人都在琢磨詩句深意。艾琳娜坐在院子裡,手持一根樹枝,在地上反覆描摹那幾句詩。她動作舒緩,一筆一劃格外認真,寫完便駐足凝視片刻,再輕輕擦掉重寫。地上的字跡歪歪扭扭,與她平日優雅端莊的模樣判若兩人。“凡軀逆伐叩穹蒼…… 吞納萬道煉魔章……” 她反覆吟誦,越品越覺深奧,眉頭時而緊蹙,時而舒展,神色間滿是思索。
三個小蘿蔔頭也湊了過來,雖看不懂字句,卻莫名覺得厲害。松風蹲在地上,歪著腦袋打量那些字,小翅膀耷拉著,好奇問道:“艾琳娜姐姐,這詩寫的是什麼呀?” 艾琳娜放下樹枝,指著地上的詩句解釋:“寫的是狠人大帝的一生。‘凡軀逆伐叩穹蒼’,是說她一介凡人,僅憑自身之力,硬生生登臨九天之巔;‘吞納萬道煉魔章’,便是指她所創的吞天魔功。” 明月伸出手指,點在 “不借天鍾憑己力” 幾個字上:“那這句呢?” 艾琳娜語氣輕柔,似在細細品味:“意思是她不靠天、不靠地,全憑自身打拼。‘天鍾’大抵是指天命之類的外物,旁人皆倚仗天命,唯有她,只信自己。” 清風始終沉默,目光卻緊緊鎖在 “凡胎亦可作神王” 一句上,手指在膝蓋上停住,嘴唇微動,忽然開口:“前輩是說,普通人也能成為神王?” 艾琳娜愣了愣,緩緩點頭:“或許吧。”
東廂房裡,三個觀察者也在熱議詩句。李秀才攤開小本子,上面工工整整抄著兩首詩,旁邊圈畫著幾處看不懂的地方,他感慨道:“這詩寫得真好,越品越有味道。” 張師弟湊過來看,撓得頭髮亂糟糟的,憨聲道:“我其實看不太懂,卻就是覺得厲害,那些字連在一起,便有種不一樣的氣勢。” 玄誠難得開口,聲音輕柔卻篤定:“第一首詠吞天魔功,道盡凡人逆天而行的決絕;第二首詠不滅天功,講的是捨棄舊我、重鑄新生的蛻變。” 李秀才點點頭,手指點在 “只守紅塵待故情” 上:“尤其是這句,境界太高了 —— 旁人修行皆為長生,她修行,只為等一個人。” 張師弟問道:“這詩真是前輩寫的?” 李秀才眼眸發亮,重重點頭:“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,前輩唸完便轉身離去,留我們幾人愣在原地。” 玄誠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這位前輩,深不可測。” 三人齊齊頷首,窗外陽光灑落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交疊相依。
院子裡,許可躺在廊下曬太陽,眯著眼睛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。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。小玄趴在他腳邊,也眯著眼休憩,脖子上的毛巾搭在盆沿,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艾琳娜走過來,在他身旁坐下,一言不發,只是靜靜看著手中抄錄的詩句,手指輕輕劃過紙面,似在描摹字句的輪廓。許可睜開一隻眼,瞥了她一眼,聲音懶洋洋的:“還在看?” 艾琳娜點頭,語氣有些飄忽:“道友,這兩首詩太深奧了,俺看了幾十遍,每一遍都能讀出新的深意。”
許可撓了撓頭,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—— 他當初不過是被逼急了,隨口唸了兩首詩,沒想到這精靈竟如此當真。他正想翻身繼續睡,忽然瞥見艾琳娜閉上雙眼,雙手合十置於胸前,呼吸舒緩輕柔,似睡非睡。淡綠色的微光從她身上緩緩散發,淡得幾乎難以察覺,卻真切存在,從胸口漫出,順著手臂流至指尖,再輕輕飄向空中。
許可愣住了,這精靈在做什麼?他坐起身,推了推身邊的被子,目不轉睛地盯著艾琳娜。三個小蘿蔔頭也停下練功,好奇地圍了過來:松風收起翅膀,明月將拳套掛在腰間,清風手中還握著木劍,三人靜靜站在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艾琳娜眉頭微蹙,似在潛心感悟什麼,嘴唇輕輕翕動,像是在低聲吟誦,又像是在與內心對話。那淡綠色的光芒愈發明亮,從她身上漫開,在周身縈繞成一個淡淡的光圈,柔和而溫暖。
忽然,她睜開雙眼,右手抬起,掌心向上。一朵淡綠色的小花,從她掌心緩緩凝聚而成 —— 花身只有拇指大小,晶瑩剔透,花瓣層層疊疊,宛若用最薄的暖玉雕琢而成,每一片花瓣邊緣都跳動著細碎熒光,似有生命般靈動。金色的花蕊小巧而明亮,宛若一顆迷你星辰,小花在她掌心緩緩旋轉,花瓣一張一合,似在緩緩呼吸。
三個小蘿蔔頭齊齊驚撥出聲:“好漂亮!”“艾琳娜姐姐,你是怎麼做到的?”“這是法術嗎?” 松風眼睛瞪得溜圓,明月張著嘴忘了合攏,清風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,眼底滿是驚歎。
艾琳娜看著掌心的小花,自己也愣住了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彷彿第一次見到這般奇景。她輕輕揮手,小花化作點點綠光,消散在空氣中,散逸時帶著一縷淡淡的清香,宛若春日繁花初綻。她轉過頭,望向許可,眼神里滿是震撼,嘴唇微微發顫:“道友…… 俺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,不是功法,是那個‘道’—— 是狠人大帝的道。”
許可心裡咯噔一下:不會吧?真的悟了?他盯著艾琳娜方才凝聚小花的地方,總覺得有些眼熟 —— 一念花開,君臨天下,那是狠人大帝的殺招。這朵小花雖小巧,那氣息、花瓣形狀、光芒色澤,乃至金色花蕊,都有幾分相似。他趕緊搖搖頭,將這念頭甩出去:想多了,肯定是想多了,哪有這麼巧的事。他乾咳一聲,拽了拽被子,儘量讓語氣平靜:“那個…… 你繼續練,我再曬會兒太陽。” 說罷,他閉上眼睛,假裝熟睡,斷斷續續的鼾聲很快響起,宛若風吹過老槐樹的輕響。
艾琳娜望著他的背影,久久未動。她坐在原地,反覆端詳自己的手掌,似在確認方才那朵花是不是真的出現過。過了許久,她輕聲道:“道友,謝謝你。” 聲音輕柔,被晚風輕輕吹散,許可始終沒有回應,鼾聲依舊均勻。小玄趴在他腳邊,睜開一隻眼,瞥了艾琳娜一眼,神情彷彿在說:你又悟了?隨即又閉上眼睛,將腦袋擱在前爪上。艾琳娜莞爾一笑,站起身回屋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,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望了一眼廊下的人,嘴角噙著淺淺笑意。
三個小蘿蔔頭面面相覷。松風小聲發問,扇了扇小翅膀:“艾琳娜姐姐剛才那是什麼?是法術嗎?” 明月輕輕搖頭,取下腰間玉佩握在手裡:“不知道,但真的好漂亮,像真的花一樣。” 清風依舊沉默,目光卻始終望著艾琳娜消失的方向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似在思索其中深意。院子裡再度歸於寧靜,陽光灑在青石板上,暖洋洋的,許可躺在廊下,呼吸輕緩而平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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