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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白大冒險_第120章 相思樹上合歡枝(1)

近日天啟城裡,漸漸有了幾分嫁娶的喜氣。

隨著易文君的婚期一日近過一日,沈昭與她的往來,也跟著親密了起來,只是每一次相見,沈昭從不敢讓師姐知曉,她太清楚師姐的顧慮——易文君身處景玉王別院,身份敏感,處境微妙,公輸韞向來不贊成她與這深院中的人有過多牽扯,可沈昭望著易文君託洛青陽送來的信箋,看著上面“新釀的梅子酒,與君共飲一杯”的字跡,終究還是往那方庭院去了,而易文君酒就像似是算準了她會來一樣,總在軒榭裡備著她愛喝的雪頂含翠,在案上擺著她提過的話本。

若說這兩人的交集, 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場面,只是在細碎的往來裡,讓這場隔著身份與立場的情誼,漸漸變得深厚。

一開始,易文君總會尋著由頭讓洛青陽送些東西,有時是“新曬的丁香裝了兩袋,想著沈姑娘或許會喜愛這香味”,有時是“想請沈姑娘來賞析自己的畫作”,甚至有回託詞是“院角的茉莉該剪枝了,聽說沈姑娘懂些花草,能不能來指點一二”,而那日洛青陽守在廊下,手裡捧著個素白瓷瓶,“師妹讓我交給你。”他語氣平淡,將瓷瓶遞過來,“是她親手調的胭脂,說是江南的方子”,沈昭捏著那冰涼的瓷瓶,指尖劃過瓶身上細密的纏枝紋,帶著點微涼的暖意。

沈昭起初去那幾次,也不過是看在與葉鼎之的情分上,那時總想著幫朋友照看一二,語氣裡難免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,坐下喝盞茶的功夫便走,從不願多留,而每次去了,易文君便會拉著她坐在臨水軒榭裡,親手烹茶,聽沈昭說她那些年在外遊歷的故事,說罷了風景,說完了人情,易文君又會狀似無意地提起:“上次你說北境的雪像朔風捲著鵝毛一樣砸下來,天地自成白茫茫一片,推門便是漫天雪霧,我倒是真想親眼見見。”或是翻出一方繡了半朵茶花的錦帕,溫柔得笑道:“阿昭,我上次聽你說江南的茶花開得極美,你看這我繡像嗎?”

沈昭不通女紅,看錦帕上的花朵栩栩如生,如實稱讚,而等下次來的時候,這塊錦帕己經被易文君做成了一個香囊,塞到了自己的手裡:“裡面是曬乾的茉莉,有安神的功效,我想著你練劍辛苦,或許用得上。”指尖相觸的瞬間,她抬眸望過來,眼底帶著點怯生生的期盼,沈昭握著那尚有餘溫的香囊,看著她鬢邊那朵與自己髮間同款的白玉蘭,終究還是是點了點頭,這些隔著茶霧的閒談,最終還是悄悄洇出了別的滋味。

日子久了,沈昭漸漸窺見易文君笑容背後的瘡疤——她是被父親當作籌碼推上棋盤的棋子,那年她被連夜接回王府,從此困在深院。更讓人心驚的是,她曾經也是愛劍之人,手上至今留著練劍時磨出的薄繭,卻被親生父親親手廢了武功,沈昭至今記得文君說起這些時的痛苦,指尖微微發顫,眼底乘著水光,“其實我也想過像你一樣仗劍走江湖。”她輕聲說,語氣裡沒有怨懟,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“可惜啊,連這點念想,都成了奢望。”

沈昭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,先前只當她是深閨怨女,如今才明白,這方庭院是她被活生生剝奪的人生,憐憫之意如潮般漫上來,沖淡了她所有的顧慮。

往後的日子裡她來得更勤了,有時會帶些城外新採的野花,有時講些江湖趣聞,有時什麼也不說,就陪著她坐在軒榭裡,看夕陽漫過窗欞,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,易文君臉上的笑也漸漸多了真切的喜悅,她會主動和沈昭說起她和葉鼎之小時候偷偷學劍的糗事,說起兒時那些幸福的時光。

有一次沈昭教她修剪茉莉花,易文君握著剪刀的手微微發顫,好幾次都差點剪到指尖,沈昭伸手想要替她,她仰頭望過來,眼底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:“你看,我總是笨手笨腳的,往後若是有什麼事,怕是還得常來麻煩你”,剪完花枝,易文君非要留她用晚膳,親自下廚做了一道桂花藕粉羹,盛上來時,她的臉邊沾了點粉漬,她笑著用指尖抹去,“你嚐嚐,我做得好不好吃,若是好吃,等你下次來,我就多做些。”語氣熟稔得如同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,沈昭指低頭看了眼手裡那碗點心,香氣混著熱氣往上飄,再抬眼時,正對上易文君望過來的目光裹著小心翼翼的期待,她終是沒忍住,唇角先於動作漾開點淺淡的笑意,隨後輕輕點了點頭。易文君眼裡的光瞬間亮了起來,漾開一圈圈暖融融的漣漪。

回到小院時,恰好撞見師姐從景玉王府回來,見她晚歸,淡淡問了句“去哪了”。沈昭捏緊袖中的香囊,笑著答應,“去城外散了散心”。

廊下的花開了又謝,沈昭提著劍來的次數,終究是多過了師姐的盤問,有些心軟一旦陷入進去,便很難停止了。

這一日沈昭照舊是留到了月上中天,沈昭才告辭,易文君送她到廊下,“我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六。”她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“到時候……你會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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