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的日頭把田埂曬得發暖，守真堂前的秧田泛著水光，陳陽陽蹲在“守真砧”旁，幫街坊們整理稻種，指尖捻過飽滿的穀粒，“簌簌”聲混著遠處“賣秧盤嘍”的吆喝，像在給這均分晝夜的節氣，播下把勻稱的希望。

“北窪的秧田，”劉大伯扛著把秧耙進來，耙齒上沾著軟泥，“被東頭的張老怪佔了半分，說‘我家稻種多，得多種點’，把他的秧盤往我們育好的秧苗裡插，壓壞了不少嫩芽，連田埂都踩塌了半段。去找他理論，他說‘田埂沒劃界，誰佔著算誰的’，還把我們浸種的木盆踢翻了，谷種撒了一地，說‘大驚小怪’。”

陳陽陽的谷篩頓了頓，穀粒在掌心滾出細碎的響。他想起這秧田的分法，是村委會按人口劃的，劉大伯總說“這田是春播的秤，半分差池，秋收就短一截”——那半分秧田育的是早熟稻種，盼著趕在梅雨前收割，哪能憑句“沒劃界”就強佔了？“《農村土地承包法》第17條，”他往谷種裡摻了把溫水浸過的稻殼，聲音被田埂的潮氣裹得發沉，“承包方享有承包地使用、收益的權利，有權自主組織生產經營和處置產品。他侵佔秧田還損毀種苗，必須退還並賠償。”

林晚秋抱著摞《土地管理法》和《民法典》進來，懷裡還夾著張“秧田劃分圖”，上面用紅漆標著各家的地界。“我查了承包合同，”她把圖紙往石桌上一鋪，紙頁很快洇了圈水痕，“北窪秧田的界限清楚，張老怪佔的正是劉大伯家的承包範圍——《土地管理法》第13條，依法登記的土地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受法律保護，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犯。”

她從包裡掏出段影片，是田埂被踩塌的樣子，塌口處還留著張老怪的鞋印，旁邊有張去年春分拍的照片，田埂上插著各家的界牌，張老怪正幫劉大伯扶秧盤。“你看這界牌，”她指著照片裡的木牌，“上面寫著‘劉’字。《民事訴訟法》第63條，書證、物證均可作證，他所謂的‘沒劃界’根本站不住腳，損失的秧苗值三百塊。”

望望舉著個用紙板做的“小秧盤”，上面粘著綠色的碎紙當“秧苗”，他蹲在田埂邊，認真地把“秧盤”擺得整整齊齊。“小宇哥哥說，”他舉著“秧盤”往陳陽陽眼前送，紙板上的軟泥蹭在手上，“田要分勻，佔了就不夠了——要退田！”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秧田的本子，上面有個佔田的人影被打了叉，旁邊寫著“要勻田”，字被泥水洇得有點花，卻像用綠筆描過，透著股規整。

李主任坐在秧田邊的柳樹下，手裡攥著把剛拔的稗草，草根還帶著溼泥。他望著北窪的方向，那裡的秧盤插得歪歪扭扭，像片亂了陣腳的兵。“西十多年前，隊裡的秧田被三柱子家多佔了一壟，說‘我家勞力多，能多種’，結果插秧時不夠分，差點耽誤了農時，隊長氣得把他的秧盤扔到了溝裡。”

稗草在手裡揉了揉，草汁染綠了指尖：“你爺爺那時是記工員，帶著捲尺重新量田，說‘春田如秤，差一絲都不行’。後來三柱子把多佔的秧苗拔了，還幫缺苗的人家補插了半壟，說‘勻了心，田才肯長’。”

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時，手裡攥著袋新秧盤，包裝袋上的露水打溼了指縫。他從書包裡掏出張“土地承包糾紛調解申請書”，是從村委會領的，上面列著糾紛地塊和調解請求。“我爸幫劉大伯填的，”他指著“調解方案”欄，“張老怪得立刻移走秧盤，修好田埂，賠償秧苗損失，以後按界牌耕種——《農村土地承包法》第56條，任何組織和個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的，應當承擔民事責任。”

陳陽陽接過申請書，往秧田邊的公告欄貼。剛粘好，就見張老怪扛著秧盤過來，褲腳沾著泥，身後跟著他兒子，正往塌了的田埂上填土。“劉大伯，是我糊塗，”他把秧盤往自家田埂邊挪，“這就把佔的地騰出來，田埂我壘得比原來還結實，損失我賠……實在對不住，我不該貪多誤了農時。”

劉大伯看著被挪走的秧盤，露出底下壓彎的嫩芽，輕輕扶了扶，嘆口氣：“騰出來就好，春播搶的是時辰，耽誤不起。以後想多種，跟村委會申請，別往別人家的田裡擠，傷了秧苗，也傷了和氣。” 春分的風捲著秧苗的清香過來，吹得張老怪的耳朵發燙。

望望突然舉起紙板“秧盤”，往張老怪手裡塞：“要擺齊！” 張老怪接過“秧盤”，轉身讓兒子把土踩實，自己則蹲在界牌旁，用手把歪了的木牌扶首，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了它。

李主任把稗草往陳陽陽手裡塞，草葉的涼滑過掌心：“你爸修鞋時總說，‘鞋碼要準，田界要清’。這春分的種不光是下土的，更是分人心的——佔了別人的田，收的也是虧心糧。法就是那根界牌，能定住田的邊，也能定住人的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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