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的寒氣把地凍得發硬，守真堂後的地窖口結著層薄冰，陳陽陽蹲在“守真砧”旁，幫街坊們加固窖口的木蓋，斧頭把鬆動的木楔敲進縫隙，“篤篤”聲混著遠處賣煤球的吆喝，像在給這初寒的節氣，釘個嚴實的暖。

“北院的紅薯窖，”王奶奶挎著個竹籃進來，籃裡裝著幾個凍裂的紅薯，皮上的冰碴化在藍布帕子上，“被前巷的劉老西撬開了，說‘天冷了，借幾筐紅薯暖炕’，結果把半窖紅薯翻得亂七八糟，好的挑走了，爛的扔在窖底，連蓋窖的稻草都被他拉去墊了豬圈。去找他理論，他說‘不就點紅薯，開春再種就是’，還把我攔在他家門口，不讓進門。”

陳陽陽的斧頭頓了頓，木楔在掌心硌出個紅印。他想起王奶奶收紅薯的樣子，霜降前就帶著孫子往窖裡搬，一層紅薯一層沙，說“這窖能存到明年麥收，夠全家吃半年”——那半窖紅薯是她種在河灘地的，耐旱又面甜，哪能憑句“借幾筐”就被糟踐了？“《民法典》第270條，”他往木蓋縫隙裡塞了把乾草，聲音被寒氣凍得發沉，“業主對建築物內的住宅、經營性用房等專有部分享有所有權，對專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權利。這紅薯窖是王奶奶家的私產，他撬鎖偷紅薯，是盜竊。”

林晚秋抱著摞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和《刑法》（節選）進來，懷裡還夾著個手電筒，剛去地窖照了現場。“我請派出所的人來看了，”她把現場照片往石桌上一鋪，紙頁邊緣凍得髮捲，“被盜的紅薯有三百多斤，加上被損壞的，價值近五百塊——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49條，盜竊公私財物的，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，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；情節較重的，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，可以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。”

她從包裡掏出把撬棍，是在劉老西家門口撿到的，棍頭上還沾著窖口的泥土。“你看這撬棍，”她指著泥土裡的木屑，“和窖口木蓋上的劃痕完全吻合。《刑事訴訟法》第50條，物證、書證、證人證言等都可以作為證據，他想賴都賴不掉。”

望望舉著個用泥巴捏的“小地窖”，窖口蓋著片樹葉，他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把“紅薯”（石子做的）放進“窖”裡。“小宇哥哥說，”他舉著“地窖”往陳陽陽眼前送，泥巴沾在指尖發涼，“窖裡的東西不能偷，偷了沒飯吃——要還回來！”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紅薯的本子，上面有個撬窖的人影被打了叉，旁邊寫著“護地窖”，字被凍得有點歪，卻像用黃筆描過，透著股實在。

李主任坐在地窖旁的石凳上，手裡攥著塊紅薯幹，是去年從這窖裡取的，甜得發綿。他望著北院的方向，那裡的窖口木蓋己經重新釘好，透著股嚴實的穩。“西十多年前，隊裡的蘿蔔窖被人挖了個洞，偷走了一麻袋蘿蔔，那是準備分給五保戶的。”

紅薯幹在齒間嚼了嚼，甜香混著土味漫開：“你爺爺那時是保管員，帶著人在地窖周圍撒了草木灰，第二天就順著腳印找到了偷蘿蔔的人。他沒報案，讓那人把蘿蔔送回來，還讓他給五保戶挑了半個月水，說‘錯了就得補，不光補東西，還得補良心’。”

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時，手裡攥著個烤紅薯，熱氣把凍紅的鼻尖燻得發亮。他從書包裡掏出張“盜竊案報案回執”，是從派出所領的，上面列著報案內容和處理進度。“我爸陪王奶奶去報的案，”他指著“處理意見”欄，“民警說劉老西己經承認了，願意賠償所有損失，還會把稻草還回來，重新把地窖整理好——《民法典》第1184條，侵害他人財產的，財產損失按照損失發生時的市場價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計算。”

陳陽陽接過回執，往村委會的佈告欄貼。剛粘好，就見劉老西扛著袋紅薯過來，臉凍得發紫，身後跟著他媳婦，抱著捆乾淨的稻草。“王奶奶，是我鬼迷心竅，”他把紅薯往窖邊一放，“這是賠您的，比偷的還多五十斤，稻草也曬乾淨了……我這就給您整地窖，保證跟原來一樣嚴實。”

王奶奶摸了摸紅薯的表皮，光滑飽滿，沒有凍痕，她嘆口氣：“放窖裡吧，天冷，別再凍壞了。以後想吃紅薯，跟我說一聲，我讓孫子給你送過去，犯不著撬窖。這地窖裡的東西，藏的是一冬的盼頭，毀了就真寒心了。” 立冬的風捲著煤煙味過來，吹得劉老西的耳朵通紅。

望望突然舉起泥巴“地窖”，往劉老西手裡塞：“蓋好！” 劉老西接過“地窖”，泥土在掌心化開，他紅著眼圈點點頭，轉身就往窖裡搬紅薯。

李主任把紅薯幹往陳陽陽手裡塞，甜味順著喉嚨往下暖：“你爸修鞋時總說，‘窖要蓋嚴，心要關緊’。這立冬的窖不光是存糧的，更是存人心的——偷了窖裡的糧，寒了的是整冬的暖。法就是那把鎖，能鎖住貪心，也能讓人記著，啥叫‘不是自己的別伸手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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