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的霜氣把柴垛染成了白,守真堂後的柴房簷角掛著冰碴,陳陽陽蹲在“守真砧”旁,幫街坊們劈過冬的柴,斧頭劈在木頭上,“咔嚓”聲混著遠處賣烤紅薯的吆喝,像在給這漸寒的節氣,堆起團暖心的火。
“後坡的柴林,”劉奶奶抱著捆細柴進來,柴枝上的霜落在衣襟上,化成了水,“被鄰村的馬老五砍了半捆,說‘這柴是野生的,誰砍著算誰的’。我去理論,他說‘你個老太太燒不了幾根,我家人口多,多砍點咋了’,還把我剛捆好的柴踢散了,柴枝滾了滿地。”
陳陽陽的斧頭頓了頓,木渣濺在褲腿上,帶著點霜的涼。他想起劉奶奶拾柴的樣子,拄著柺杖在坡上挪,把枯枝一根根撿起來,說“這柴得曬乾了燒,能暖一冬”——那半捆柴是她攢了半個月的,準備給臥病的老伴烤火用,哪能憑句“野生的”就被人搶了去?“《森林法》第39條,”他把劈開的柴碼成整齊的垛,聲音被寒氣凍得發沉,“禁止擅自採伐、毀壞林木,即使是枯枝,也屬於集體所有的林業資源,個人不得隨意侵佔。他這是盜伐,違法。”
林晚秋抱著摞《森林法實施條例》和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進來,懷裡還夾著個相機,剛拍了被砍的柴林。“我查了林地權屬證明,”她把證明往石桌上一鋪,紙頁邊緣凍得發脆,“後坡的柴林屬於村集體所有,《森林法實施條例》第24條,未經批准,不得采伐、毀壞森林、林木——馬老五既沒申請,又不聽勸阻,還損壞劉奶奶的柴,得賠。”
她從包裡掏出張村委會的《柴林管護公約》,上面寫著“村民可拾枯枝,但不得成片砍伐,更不得侵佔他人己撿拾的柴草”,還有劉奶奶拾柴時鄰居拍的照片。“你看這證據,”她指著照片裡的柴捆,“《民事訴訟法》第63條,物證、書證都能作為證據,他所謂的‘野生無主’根本站不住腳。”
望望舉著個用樹枝做的“小柴捆”,上面纏著草繩,他蹲在柴堆旁,認真地往“柴捆”上添細枝。“小宇哥哥說,”他舉著“柴捆”往陳陽陽眼前送,樹枝上的霜落在手背上,涼絲絲的,“柴是誰拾的就是誰的,不能搶——搶了是壞蛋!”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柴堆的本子,上面有個扛柴的人影被打了叉,旁邊寫著“要還柴”,字被凍得有點歪,卻像用橙筆描過,透著股暖意。
李主任坐在柴房門口的竹椅上,手裡攥著根燒黑的柴頭,是從灶膛裡撿的,還帶著點火星的餘溫。他望著後坡的方向,那裡的柴林在霜霧裡像片灰綠的海。“西十多年前,村西的雜木林被人砍了燒炭,說是‘沒用的雜樹’,結果第二年暴雨衝了坡,把幾戶人家的菜地淹了。”
柴頭在指尖捻了捻,帶起股煙火的香:“你爺爺那時是護林員,帶著村民去補種,說‘柴是山的毛,砍光了毛,山就露著骨頭了’。後來村裡定了規矩,拾柴只撿枯枝,砍樹得申請,誰破壞誰賠償,這規矩守了幾十年。”
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時,手裡攥著個烤紅薯,熱氣順著指縫冒,把凍紅的手指燻得發暖。他從書包裡掏出張“財產損害賠償申請書”,是從司法所領的,上面列著被侵佔物品、損失情況和賠償要求。“我爸幫劉奶奶填的,”他指著“賠償事項”欄,“馬老五得返還砍走的柴,賠償踢散的柴枝,還得賠禮道歉——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49條,盜竊、詐騙、鬨搶、搶奪、敲詐勒索或者故意損毀公私財物的,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,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。”
陳陽陽接過申請書,往後坡的公告欄貼。剛粘好,就見馬老五扛著那半捆柴過來,臉凍得通紅,身後跟著他媳婦,手裡捧著捆新柴。“劉奶奶,是我不對,”他把柴往劉奶奶面前一放,“這是您的柴,原封不動還回來,這捆新的賠您踢散的……實在對不住,我不該貪心。”
劉奶奶摸了摸那半捆柴,枯枝上的霜己經化了,露出深褐的紋路,她擺了擺手:“柴還回來就好,下次拾柴看清楚,別拿別人捆好的。這天越來越冷,家家戶戶都等著柴取暖呢。” 寒露的風捲著煙火氣過來,吹得馬老五的耳朵有點紅。
望望突然舉起樹枝“柴捆”,往馬老五手裡塞:“給你燒火!” 馬老五接過“柴捆”,轉身讓媳婦把新柴碼在劉奶奶的柴垛旁,柴枝碰撞的“噼啪”聲,像在認錯。
李主任把燒黑的柴頭往陳陽陽手裡塞,木頭的溫透過掌心傳開:“你爸修鞋時總說,‘柴要乾透,心要夠暖’。這寒露的柴不光是取暖的,更是試人心的——搶了別人的柴,燒著也不熱。法就是那堆守夜的火,能把歪了的念想烤正,也能讓人記著,啥叫‘誰的辛苦誰該得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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