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種的風裹著麥香，從守真堂的窗縫鑽進來，混著爐邊剛曬好的普法傳單的油墨味。陳陽陽蹲在院門口的石磨旁，把剛從麥田裡摘的麥穗搓開，麥粒滾在掌心，圓滾滾的，帶著曬透的暖——就像那些剛在人心裡紮下根的法律知識，看著不起眼，卻攢著能扛住風雨的實。

“村東頭的老周家，”林晚秋抱著疊剛印好的《土地承包法》手冊進來，褲腳沾著麥秸，“昨天跟鄰村的人吵起來了，說周家的麥壟佔了他家的地。兩邊拿著二十年前的手寫契約，一個說‘邊界是老槐樹’，一個說‘邊界是石頭堆’，老槐樹早砍了，石頭堆也被雨水衝沒了，差點打起來。”

她把手冊攤在石磨上，翻到第21條，指尖在“土地承包經營權登記”幾個字上劃了道線：“現在早不是看手寫契約的年代了，《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證管理辦法》第4條寫得明明白白，經營權以登記為準。我查了，周家的權證上標得清楚，邊界是東經118°23′，北緯34°12′，拿著權證去村委會一比對，誰佔誰的地一目瞭然。”

望望舉著個用麥秸編的小籃子，裡面裝著他剛撿的麥穗：“李爺爺說，以前分地靠‘記在心裡’，現在分地靠‘記在證上’——就像我把證據裝在籃子裡，丟不了！” 他把小籃子往石磨旁一放，裡面的麥穗滾出兩粒，落在《土地承包法》的封面上，像給“法”字蓋了個實誠的戳。

李主任扛著把鐮刀從麥田回來，褲腿捲到膝蓋，小腿上沾著泥點。他把鐮刀往牆根一靠，坐在石磨邊擦汗：“三十年前，村裡也鬧過地的事。你二伯和你三叔爭半畝菜地，拿著各自的‘分地筆記’吵，筆記是用鉛筆寫的，都被汗泡得模糊了。你爸那時剛學會看地圖，騎著腳踏車去鎮上的土地所，把當年的分地測繪圖借了回來——圖上用紅墨水畫的邊界線，比誰的嘴都管用。”

他拿起石磨上的麥粒，放在指縫間搓了搓：“你爸總說，‘地是根，證是繩，繩繫緊了，根才不會歪’。就像這麥子，得在芒種時節種下去，根紮實了，秋天才會結穗——法也是這樣，得把該記的、該登的都弄明白，日子才不會亂。”

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時，書包帶掛著根麥秸，手裡攥著張列印的“土地確權流程圖”。“我爸幫周家查了，”他把流程圖鋪在石磨上，圖上的箭頭畫得清清楚楚，“先去村委會開證明，再去鎮土地所調檔案，最後拿著權證去縣農業農村局核實——流程走完，誰都賴不掉。” 他指著圖上的“公示環節”，“這一步最關鍵，得讓全村人都看見，《村民委員會組織法》第24條，涉及集體利益的事，必須公示！”

陳陽陽抓起鐮刀，往周家的方向走，林晚秋揣著《土地承包法》手冊跟在後面。剛到村口，就看見周家的人和鄰村的人正圍在田埂上，手裡都攥著鋤頭，臉漲得通紅。陳陽陽突然舉起手裡的權證影印件，聲音亮得蓋過了吵嚷：“先別吵，看這個——周家的土地承包經營權證，登記日期是2018年，邊界座標寫得明明白白，鎮土地所的檔案能印證，這是法定的邊界！”

鄰村的人盯著影印件上的紅公章，臉慢慢白了：“這……這證算數？”

“不光算數，”林晚秋把《土地承包法》手冊遞過去，“第56條寫著，侵佔他人承包地的，得返還土地，造成損失的還要賠償。你要是不服，可以去縣農業農村局申請仲裁，《農村土地承包經營糾紛調解仲裁法》第2條，專門管這事！”

吵嚷的人群靜了下來，風吹過麥田，掀起一片金浪。周家的老人摸著權證影印件，手都在抖：“活了一輩子，頭回知道這紙比‘老規矩’還管用。” 鄰村的人也鬆了鋤頭：“是我沒弄清楚，這就把麥壟往回退。”

回到守真堂時，望望正用麥秸編草帽，帽簷上插著根狗尾巴草。“我給權證編了個‘帽子’，”他舉著草帽笑，“這樣證就不會被雨淋溼了！” 李主任拿起草帽，扣在望望頭上：“不光證要護著，心裡的‘理’也要護著——就像這草帽，能擋太陽，法能擋麻煩。”

傍晚時，周家的老人拎著半袋新收的麥粒過來，放在石磨上：“這是剛搓的，你們嚐嚐。” 麥粒滾在掌心，暖得像剛曬過的太陽。陳陽陽抓了一把，放進嘴裡嚼了嚼，香得發甜——這是芒種的味道，是土地的味道，也是“理首氣壯”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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