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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陽與晚秋_第一百零一章:秋分的谷(1)

秋分的日頭把守真堂的曬穀場曬得發燙,望望舉著個穀穗蹲在竹匾旁,金黃的穀粒飽滿得快把殼撐破,他輕輕一捻,穀粒落在掌心,像捧了把碎金。“小宇,你看這穀粒圓不圓?”他把穀粒往嘴裡放了顆,咯嘣一聲嚼碎,“張奶奶說‘秋分見谷,倉裡有補’,這些谷能磨成米,給爺爺熬粥喝。”

陳陽陽在給穀倉補漏,新換的茅草扎得緊實,陽光透過草縫照進來,在谷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他用麻繩把茅草捆牢,“這樣下雨不漏水,”手背上的烙印被穀糠蹭得發癢,“你爺爺總在秋分這天揚穀,說‘谷要篩,人要篩,去了糠,才見真’。” 望望立刻拿起個小簸箕,學著揚穀的樣子往空中拋,穀粒落下來,砸在他的新布鞋上,像在鼓掌。

林晚秋抱著摞麻袋進來,是準備裝新谷的。“社群要辦‘秋收宴’,”她往麻袋上印了個穀穗圖案,“王老師說讓孩子們學碾米,知道‘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’。” 她從袋裡掏出把新收的小米,“這是頭道米,熬粥最香,留著給李爺爺和張奶奶。” 望望搶過小米往嘴裡倒了點,眯著眼說“像在吃沙子糖”,惹得林晚秋首笑。

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,書包裡裝著他爸做的“穀物圖譜”,上面畫著稻、麥、粟、稷,旁邊標著“五穀”。“圖譜上說,”他指著“穀子”那頁,“穀子要晾到七成幹再脫粒,不然容易黴——就像人做事,得有耐心,不能急。” 兩個孩子蹲在竹匾旁數穀粒,望望數著數著數岔了,賴皮說“是穀粒自己跑了”,小宇趕緊把滾到地上的穀粒撿起來,“《糧食安全法》說不能浪費”。

趙鵬開著貨車送脫粒機來時,機器的鐵殼在陽光下閃得晃眼。“我爺讓我帶的,”他把機器擺在曬穀場中央,“當年你爺爺脫粒,用的是木枷,說‘機器快,但木枷脫的谷,米香更厚’。” 他兒子往望望手裡塞了個小布包,裡面是些彩色的穀粒,“這是糯谷,能做黏糕”。 望望把彩色穀粒撒在谷堆上,“給它們戴朵小花”。

李主任坐在谷堆旁的藤椅上,手裡攥著箇舊木斛,斛壁上刻著“谷豐”二字,漆皮己經剝落。“你爸用這斛量了三十年穀,”老人往斛裡舀了一斛新谷,“說‘谷要滿,心要滿,兩樣都滿了,日子才穩’。” 他從木斛底掏出個布包,裡面是些谷種,“這是老品種的‘珍珠谷’,米粒圓得像珠子,熬粥能出油。” 望望立刻往穀倉角落埋了幾粒,“讓它們明年長出會出油的谷”。

街坊們陸續來幫忙,張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撿谷里的草屑,手指麻利得像在繡花;劉嬸推著石碾子碾米,石碾子轉起來,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,像在哼歌;連平時愛偷懶的大壯,都扛著掃帚掃穀糠,說“今年的谷真香,累點也值”。

脫粒機轉起來時,穀殼飛得到處都是,像場金色的雪。望望舉著小簸箕在旁邊接,穀粒落在簸箕裡,沙沙作響。小宇則在旁邊記錄產量,“第一匾,三十斤”,字寫得歪歪扭扭,卻每個都用力。趙鵬的兒子抱著個小竹籃,專門撿掉在地上的穀粒,說“一顆都不能丟”。

晌午的日頭正烈,大家坐在谷堆旁啃玉米餅,就著鹹菜,卻吃得格外香。張奶奶給孩子們講她年輕時種穀的事,“那時候靠天吃飯,收點谷像撿金子”;李主任往每個人的碗裡舀了勺新米,“生嚼也甜,這是土地的味道”;陳陽陽則給脫粒機上了點油,“讓它歇會兒,下午接著幹”。

望望舉著他的小簸箕,對著谷堆喊:“穀子,明年長多點,我們還來收你!” 聲音在穀場裡盪開,驚起幾隻麻雀,叼著穀粒飛,像在給遠方送信。陳陽陽看著兒子的背影,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,父親也是這樣,在谷堆上教他辨谷質,說“飽滿的谷沉,踏實的人穩,都是一個理”。

傍晚收谷時,麻袋裡的新谷沉甸甸的,壓得車轅往下彎。望望趴在麻袋上,聞著谷香,說“像躺在太陽做的被子裡”。林晚秋把今天的收穫記在本子上,最後一行寫著“守真堂秋收,得谷三百斤——汗水,沉甸甸”。

李主任往爐裡添了塊煤,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:“第一百零一章了,”老人慢悠悠地說,“谷是地裡長的,理是心裡長的,收了谷,也收了理,日子才能往下沉。” 望望趴在窗邊,看穀倉裡的谷堆在月光下泛著銀白,好像能聽見穀粒在呼吸,攢著勁要變成米粥,變成黏糕,變成守真堂裡暖暖的煙火氣。

他想,明天要把新米送給周大爺,他的牙不好,得喝最軟的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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