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的蟬鳴織成張密網,把守真堂的窗欞撞得嗡嗡響。望望趴在“守真砧”旁的小書桌上,往《昆蟲保護手冊》的封面上畫蟬——他給蟬的翅膀塗了層金粉,說“這樣它叫起來更亮”。桌角堆著趙小宇帶來的標本盒,裡面裝著只褪了的蟬蛻,是兩人昨天在桑葚樹下撿的,小宇說“這是蟬的‘舊衣服’,得好好收著”。
“王老師的‘自然法律課’要開課了,”林晚秋抱著塊小黑板進來,上面用粉筆寫著“《野生動物保護法》第29條”,字跡被蟬鳴震得像在發抖,“今天講‘為什麼不能捉蟬’,你倆的標本盒和畫冊,正好當教具。” 望望立刻舉著畫跑過去,往黑板角落貼蟬的畫像:“老師,我畫的蟬舉著法條呢!”
陳陽陽蹲在巷口修兒童腳踏車,車鏈卡得死死的,是大壯昨天捉蟬時摔的。他往鏈條上滴機油時,聽見望望在堂屋裡講課:“蟬在土裡要待好幾年,才能爬出來唱歌,就像小朋友要長大才能上學——捉它們,就像不讓小朋友上學,是‘違法’的!” 趙小宇在旁邊補充:“《環境保護法》說,要保護生態,蟬是樹的朋友!” 兩個孩子的聲音比蟬鳴還亮,惹得路過的張奶奶首笑:“這倆小老師,比廣播裡的說得還好聽。”
趙鵬帶著公司的環保志願者來送教具時,正撞見孩子們在給蟬蛻系紅繩。望望說“這樣蟬蛻就不會丟了”,小宇則在紅繩上掛了個小牌子,寫著“保護蟬寶寶”。志願者們帶來了放大鏡和觀察盒,還有本《城市昆蟲圖鑑》,扉頁上印著“守真堂自然法律小課堂”。
“我小時候總愛粘蟬,”趙鵬指著圖鑑裡的蟬,“我爸說‘蟬叫是夏天的信,捉了就收不到信了’,那時候不懂,現在聽孩子們講法條,才明白他說的是啥理。” 望望突然往他手裡塞了個紙折的蟬:“趙叔叔,這個送給你,不用粘,也能聽‘假的蟬鳴’。” 趙鵬捏著紙蟬笑,紙翅膀在他手心裡扇動,像真的在叫。
李主任在桑葚樹下搭了個涼棚,把小黑板搬到樹下,說“自然課就得在自然裡上”。老人從父親的舊物裡翻出個鐵皮盒,裡面裝著些泛黃的昆蟲標本,是陳陽陽小時候收集的。“你爸當年也不讓你捉蟬,”他指著盒裡的蟬蛻,“說‘萬物有靈,都得給口飯吃,給個活法’,跟現在的《野生動物保護法》,講的是一個理。”
開課那天,涼棚下擠滿了孩子。望望舉著蟬蛻當教具,說“這是蟬的‘身份證’,證明它來過”;小宇則用放大鏡給大家看蟬蛻上的紋路:“你們看,它多努力才長出翅膀,就像我們努力學法條。” 王老師在旁邊補充:“每隻蟬都是生態鏈的一環,就像每個小朋友都是社群的一員,少了誰都不行。”
大壯突然站起來,把兜裡的粘蟬網往地上一扔:“我再也不捉蟬了!我要當‘蟬的保鏢’!” 孩子們都拍手笑,蟬鳴聲好像也跟著響了些,像在給大壯鼓掌。陳陽陽蹲在涼棚外修腳踏車,看著這幕,手背上的烙印在陽光下泛著暖——他想起自己小時候,父親也是這樣,不說硬邦邦的理,只帶著他看蟬蛻,說“你看它多懂規矩,脫了殼也不弄髒樹”。
趙鵬的志願者們給每個孩子發了本“自然觀察日記”,封面是望望畫的蟬和樹。“把看到的昆蟲記下來,”志願者說,“就像給它們建‘戶口’,保護它們更方便。” 望望在日記第一頁畫了只蟬,旁邊寫著“它今天叫了100聲,在說‘謝謝’”。
傍晚的夕陽把涼棚染成橘紅色,孩子們舉著日記圍在桑葚樹下,比誰看到的蟬更多。萌萌說“我看見兩隻蟬在比唱歌”,小宇說“我發現蟬蛻旁邊有螞蟻,它們是朋友”,望望則指著樹杈說“那隻蟬在看我們的日記呢”。
陳陽陽把修好的腳踏車交給大壯,車把上繫了個紙蟬,是望望畫的。“慢點騎,”他拍了拍大壯的頭,“別再撞著樹,樹也是蟬的家。” 大壯點點頭,騎車時紙蟬在車把上扇動翅膀,像跟著蟬鳴在飛。
林晚秋往黑板上貼今天的課堂照片,有孩子們觀察蟬蛻的,有大壯扔粘蟬網的,最後貼上望望的畫,畫裡的蟬舉著法條,站在樹頂上,對著太陽唱歌。“你看,”她對陳陽陽說,“這課堂開得值——讓孩子們知道,法律不只是印在紙上的字,是藏在蟬鳴裡、樹影裡、日子裡的規矩。”
爐子裡的煤“噼啪”響,映著窗外的桑葚樹和涼棚,像把日子煨得熱熱的。陳陽陽知道,這第七十一章,是把法的種子播進了孩子們的眼睛裡——往後會有更多的蟬在守真堂的樹上唱歌,更多的孩子舉著觀察日記保護它們,更多的人明白,守著蟬鳴,守著樹影,守著那些藏在自然裡的理,夏天才會年年都這麼熱鬧,這麼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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