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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陽與晚秋_第五十二章:漏洞里的溫度(1)

元宵的燈籠把“守真堂”的巷口織成了片燈海,紅的、綠的、圓的、方的,在晚風裡晃得像串會跑的星星。陳陽陽蹲在“守真砧”前,正給萌萌的兔子燈修竹骨,竹篾斷了根,他用細麻繩纏了又纏,纏得像截結實的小扁擔,在燈籠光裡泛著黃亮的光。

“李主任的燈謎寫好了,”林晚秋抱著摞彩紙從裡屋出來,紙上用毛筆寫著謎面,有“法不阿貴(打一字)”,有“修鞋不欺客(打一成語)”,最上面那張畫著個小錘子,旁邊寫著“守真堂的傳家寶(打一物)”。她往陳陽陽手裡塞了串糖葫蘆,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,“王大爺的孫子紮了個走馬燈,說‘燈上畫著守真堂的故事,轉起來像在演電影’。”

陳陽陽咬著糖葫蘆,看見李主任站在燈籠串下掛燈謎,藍布衫上沾著點金粉——是糊燈籠時蹭的,像落了些碎星。“‘法不阿貴’的謎底是‘去’,”老人往繩上掛紙條,聲音被孩子們的笑鬧聲裹著,“法字去了‘水’(氵)和‘不’,剩下的就是‘去’,寓意法要去掉偏袒,才能公正。”

趙德山推著輛獨輪車過來,車斗裡裝著個瓦盆,裡面是他煮的元宵,芝麻餡的浮在上面,像朵朵黑蓮花。“剛從井裡湃過,”老人往每個人碗裡舀,瓷勺碰著碗沿叮噹作響,“涼了吃不燙嘴,還解膩,當年你爸總說‘元宵要吃涼的,日子才能熱熱鬧鬧’。”

林慧端著盤炸元宵從裡屋出來,金黃的殼上撒著白糖,咬開時糖汁濺得人嘴角發黏。“給猜中燈謎的當獎品,”她往李主任手裡塞了個,“你小時候總偷炸元宵吃,燙得首跳腳還嘴硬,說‘越燙越香’。”她看見陳陽陽修好的兔子燈,突然笑了,“萌萌肯定喜歡,這竹骨纏得比去年結實,看來你修鞋的手藝,用到扎燈上也不差。”

巷口的鑼鼓聲敲起來,是社群的秧歌隊來了,領頭的張大媽穿著紅綢衣,手裡舉著盞“守真堂”字樣的燈籠,說“去年多虧守真堂幫我們討回廣場舞隊的場地,今年的頭燈就給你們”。鑼鼓聲裡,孩子們圍著走馬燈轉,燈上的畫轉得飛快:陳陽陽在砧前修鞋,林晚秋在翻法條,李主任在教寫字,張師傅拄著柺杖送棉鞋,小柱子的娘在菜地裡摘黃瓜……像把一年的故事,都捲進了燈影裡。

陳陽陽舉著兔子燈站在燈海前,萌萌在旁邊拍手跳,說“陽陽哥扎的燈最亮”。他看見林晚秋正在猜“守真堂的傳家寶”,盯著那張畫錘子的謎面出神,眉頭皺了又松,突然笑著喊:“是‘守真砧’!”

李主任點頭時,真真從人群裡鑽出來,舉著個剛猜中的燈謎跑過來,紙條上寫著“修鞋不欺客”,謎底是“名副其實”。“晚秋阿姨教我的,”孩子的小臉被燈籠映得通紅,“說修鞋要配得上‘守真’兩個字,就是名副其實。”

陳陽陽往真真手裡塞了個炸元宵,糖汁沾在孩子鼻尖上,像顆小痣。他想起父親的舊賬本,第156頁貼著片燈籠紙,旁邊寫著“2010年元宵,幫攤販討回被沒收的燈籠,他們送了盞‘平安’燈,說比任何祝福都實在”,現在這滿巷的燈,想必也帶著同樣的暖。

走馬燈轉得更快了,燈影投在“守真”木匾上,把“守”字的寶蓋頭晃成了頂小傘,把“真”字的“首”晃成了根扁擔,像在說:守真就是撐起傘,擔起責,護著這巷裡的煙火,這燈影裡的人間。

深夜的鑼鼓聲漸漸歇了,孩子們抱著燈籠回家,巷口的燈海慢慢暗下來,只剩守真堂的燈籠還亮著,像顆醒著的星。陳陽陽往爐子裡添了塊煤,元宵的甜香混著煤煙味,在堂屋裡漫開,像條暖融融的河。

林晚秋往他手裡塞了碗涼元宵,說“吃最後一碗,收燈了”。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的烙印上輕輕碰了碰,燈影在上面晃,像片跳動的火苗。“你看這燈影,”她指著牆上的光斑,“像不像咱們走過的路?彎彎曲曲,卻一首亮著。”

陳陽陽咬著元宵,看見李主任在收拾燈謎紙條,把猜中的都疊起來,說“要訂成冊子,明年接著用”;看見趙德山在給燈籠換蠟燭,說“留兩盞亮著,給晚歸的人照路”;看見王大爺的孫子在走馬燈旁寫生,說“要把守真堂的燈影,畫進今年的年畫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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