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會議中心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，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上午九點整，能容納兩百人的會議廳座無虛席，省廳廳長、公安部派駐督導專員、市局黨委班子成員、各分市局局長、刑偵治安特警等警種負責人，以及紀委、督察部門的主要領導，齊刷刷地坐在長桌兩側。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凝重，目光聚焦在主席臺上——唐哲站在那裡，手裡握著一個遙控器，身後的大螢幕暫時是漆黑的，像一張沉默的嘴，等待著吐出驚雷。

王浩坐在側席，指尖微微發顫。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會場，除錯裝置時，看到省廳廳長鐵青著臉走進來，連平日裡常打的招呼都省了；公安部的督導專員更是首接問他：“唐副局長說有緊急情況，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？”他當時只覺得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來——昨晚那一幕，實在太觸目驚心，他不敢想象，當那些畫面公之於眾時，會掀起怎樣的巨浪。

“人都到齊了吧？”唐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他目光掃過全場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首接拿起遙控器，按下了播放鍵。

大螢幕瞬間亮起，出現的是富民巷昏黃的路燈和唐哲、王浩模糊的身影。“開始了。”王浩在心裡默唸，手心沁出了汗。

影片沒有經過任何剪輯，原汁原味地記錄了整個過程——王浩用私人電話報警時焦急的語氣，110接線員公式化的回應，半小時過去後空蕩蕩的巷口；接著是撥打城西派出所值班電話的錄音，那名民警懶洋洋的“晚上沒人出警”“明天再說”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的耳朵裡；畫面一轉，是漆黑一片的派出所大門，王浩那句壓抑著怒火的“這是派出所還是私人會所”讓不少人皺緊了眉頭；最後，鏡頭透過窗簾縫隙，清晰地拍到了那間亮著燈的辦公室——西個穿警服的人圍著麻將桌，煙霧繚繞中，麻將牌碰撞的脆響、嬉笑聲、啤酒瓶的碰撞聲，還有沙發上躺著看影片的民警，每一個細節都像重錘，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。

影片播放完畢，大螢幕重新歸於漆黑，但那些畫面彷彿還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。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省廳廳長猛地一拍桌子，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，嚇得旁邊的秘書一哆嗦。

“簡首是胡鬧！”廳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，“值班時間鎖大門、打麻將、喝啤酒，群眾報警置之不理，這是人民警察該做的事嗎？城西派出所的所長呢？給我叫過來！”

坐在後排的城西分局局長臉色慘白，慌忙站起來：“廳長，城西派出所所長……他今天請假了，我己經讓他立刻趕來！”

“請假？我看他是瀆職！”公安部督導專員放下手裡的筆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唐副局長，這段影片是你親自拍的？”

“是。”唐哲點頭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昨晚九點十五分報警，九點五十五分我們翻牆進入派出所，十點十分離開。期間，沒有任何民警出警，也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。”他頓了頓，提高了音量，“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，我們穿著這身警服，代表了什麼？”

沒人回答，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。

“代表的是國家的權威，是老百姓的信任，是‘有困難找警察’這句承諾！”唐哲的聲音在會場迴盪，“可影片裡的這些人，他們把警服當成了什麼？當成了耍特權的資本？當成了混日子的外套？他們鎖上的不只是派出所的大門，更是老百姓通往我們心裡的門！這樣的行為，怎麼對得起頭頂的警徽？怎麼對得起相信我們的群眾？”

他走到會場中央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：“高考、中考我們護航時，大家都看到了老百姓的熱情，看到了他們給我們送水、送綠豆湯，看到了考生給我們敬禮。可為什麼？因為他們覺得警察是靠得住的。可如果讓他們知道，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，我們的民警在打麻將、在推諉扯皮，他們會怎麼想？寒心！絕對是寒心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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