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湯入腹,溫潤藥力順著經脈緩緩淌開,如同破冰春水,一點點壓下肆虐周身的魂煞毒。韋長軍綿長的睫毛輕顫,終於緩緩睜眼,眼底的灰白死寂褪去,只剩歷經死劫後的清明銳利,可面色依舊蒼白如紙,渾身筋骨酸澀刺痛,內力僅恢復了三成,連起身都需借力。
他撐著床沿艱難坐起,視線首先落在床前的影姬身上。她肩頭舊傷徹底崩裂,鮮血浸透半幅衣袖,虎口裂著細密血痕,整夜死守讓她眼底佈滿紅血絲,身形搖搖欲墜,卻依舊攥著短刃,寸步未離。
“公子……”影姬聲音發顫,上前想扶,腳下一軟便要栽倒。韋長軍下意識扣住她的手腕,掌心觸到她滲血的傷口,眉頭緊蹙,沙啞開口:“傷成這樣,為何不先包紮?”
影姬垂眸哽咽,正要推辭,一旁的梅吟雪己快步上前,手裡拿著金瘡藥與布條,柔聲道:“我來處理,公子剛醒,內力未復,切莫耗神。昨夜後山殺聲不絕,吟紅姑娘獨守破牆,與周禿子纏鬥至力竭,影姬姑娘則以殘軀擋在床前,兩人皆是拼了命護您周全。”
韋長軍抬眸,看向破牆缺口處的梅吟紅。她持劍佇立,素衣染血,虎口的傷口還在滲血,手臂上留著刀風颳出的血痕,體力透支到極致,連握劍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望見韋長軍甦醒,她清冷的眉眼掠過一絲極淡的鬆弛,微微頷首,聲線清冽卻柔和:“公子無恙,便好。”
韋長軍緩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虎口,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藥粉——那是臨行前備好的應急傷藥,輕輕撒在她的傷口上,動作輕柔:“虎口裂傷,再拖下去恐留隱患,昨夜獨守後牆,阻敵兩次破門,辛苦你了。”
梅吟紅指尖微蜷,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喉間泛起一絲澀意,低聲道:“分內之事。”她腳邊落著一截斷裂的素色劍穗,是昨夜與周禿子纏鬥時被刀劈斷的,一首無暇拾起。韋長軍俯身拾起,攥在掌心:“這劍穗,我先替你收著,待戰事平息,我為你重編一個。”
一句話,讓梅吟紅清冷的心底泛起暖意,她抬眸撞入他深邃的眼眸,輕輕點頭,不再多言。
屋外驟然傳來“哐當”巨響,老舊木門被匪卒劈碎,木屑紛飛。陳穩拄槍擋在門口,渾身刀口縱橫,年邁的身軀晃了晃,卻依舊挺首脊樑。門外的周禿子見狀,非但不慌,反而厲聲下令:“分兩路包抄!兩人牽制這病秧子,其餘人衝進去抓傷員,我看他們還怎麼守!”
他深知韋長軍剛甦醒,必然戰力大損,此刻正是一舉拿下的時機,全然沒了之前的張狂,反倒擺出了戰術。數名匪卒應聲分兵,刀斧齊舉,朝著韋長軍與屋內眾人撲來。
韋長軍眸光一沉,內力僅復三成,無法硬拼,當即低喝:“吟紅,隨我牽制正面,陳叔守好門口,莫讓他們靠近傷者!”
“好!”梅吟紅強撐著透支的體力,長劍出鞘,與韋長軍並肩而立。兩人一巧一穩,梅吟紅以精妙劍招擾敵,韋長軍則精準格擋卸力,即便戰力未復,配合起來依舊密不透風。
周禿子見狀大怒,親自提刀衝上:“我倒要看看,你這半殘之身,能撐多久!”大刀裹挾蠻力劈來,韋長軍側身避開,手腕翻轉,取出枕邊影姬悄悄放置的防身短刃,精準挑向周禿子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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