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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康孽海:金瓶塵緣錄_第138章:珠中蓮影(1)

清蓮坊的晨露墜在蓮葉尖,被第一縷斜照的陽光映成碎銀,“啪嗒”滴進池水裡,驚起圈細浪。王二嬸的棗木掃帚抽在廊柱上,震得簷角蛛網簌簌落,鄧文迪和鄧文創縮著脖子,像兩隻被雨打蔫的肥鵝。

“磨蹭什麼!”王二嬸叉著腰,鬢角汗珠混著晨光發亮,“這桶夜香再不倒,池裡的新蓮都得被你們鄧家的騷臭味燻死!”鄧文迪肥手剛捏住糞桶耳,就被掃柄敲得“哎喲”叫,掌心紅痕像被蓮瓣抽過,他心裡暗罵“老虔婆”,臉上卻堆著哭腔:“王二嬸輕點,我這手還要留著……”

“留著搶民女?”王二嬸眼一瞪,兜頭潑來半瓢泔水。鄧文創正用袖擺擋臉,冷不防被泔水澆了滿頭,菜葉渣粘在他眼角那顆痣上,月白錦袍下襬瞬間洇開片黃漬。他氣得渾身發抖,眼角抽搐得像被根鬚纏了,卻只敢在心裡嘶吼“士可殺不可辱”,喉間擠出細若蚊蚋的聲:“你……你敢辱我鄧家……”

“辱你?”王二嬸抬腳踹在糞桶上,糞水晃盪著濺了兩人一褲腿,巷口槐樹上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,“當年你爹貪墨賑災糧時,怎麼不想想會有今天?”孩童們扒著門框拍掌,阿木舉著桃木蓮臺,杖頭在青石板上敲出脆響:“鄧三公子袍角的黃漬,倒比池裡的藕泥還鮮靈呢!”

韋長軍站在廊下,指尖捏著那片蓮蓬紋殘片,金焰在指縫間明滅。殘片上的蓮子紋路泛著冷光,像浸在晨露裡的冰,他望著寶珍閣的方向,心裡暗忖:這“七星蓮珠”若真是蓮種,不知己吸了多少人的貪念。

“潘金蓮,”他轉頭時,金焰恰好被風吹散,“你爹筆記裡的‘蓮珠’,形跡可有更細的記載?”

潘金蓮正坐在窗下描符,硃砂在黃紙上游走,畫出朵半開的蓮。素銀珠花被晨光映得發亮,落在她睫毛上,像棲了只碎銀蝴蝶。“寫著呢,‘五曰蓮珠,以寶養形,珠內藏蓮影’。”她指尖頓在蓮心處,抬眼時眼底泛著憂色,“我爹說這東西最會裝神弄鬼,混在珠寶裡,聞著有蓮香,實則勾人貪念——被纏上的人,夜裡會夢見珠內開蓮,醒了就瘋魔似的想把所有家當換它,最後瘦得像根枯蓮梗。”

“張班主今早來送戲服,褲腳還沾著寶珍閣的香粉。”潘巧雲蹲在藥簍邊,把斷蓮草碼得整整齊齊,草葉上的露珠滾落在她手背上,涼得她縮了縮,“他說劉掌櫃這會兒正舉著顆白珠在櫃檯前傻笑,見人就說‘這珠能生蓮,蓮開了就能成仙’,把當鋪裡的金元寶全倒在地上,說要給仙蓮當肥料呢。”

阿木拄著桃木杖蹭到門口,杖頭在門檻上磕出輕響,他望著寶珍閣的方向,眉峰皺成個疙瘩:“我前兒去修桃木蓮臺,正撞見劉掌櫃捧著那珠發呆。珠子是白的,像顆剝了殼的蓮子,裡面有淡淡的青影在轉——我湊近看了眼,那影像極小的蓮葉,轉得飛快,看得人眼暈……”

話未落,寶珍閣的夥計跌跌撞撞衝進來,衣襟敞著,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粗布短褂。他腳剛踏進坊門就摔了個趔趄,手指著西邊,聲音抖得像被風揉過的紙:“韋爺!不好了!劉掌櫃……劉掌櫃拿火摺子要燒當鋪,說、說要‘助蓮珠開得更盛’,賬本都被點著半本了!”

韋長軍指尖金焰“騰”地亮起,映得他眼底紅光跳動:“裴兄,看好這倆廢物。”他瞥向縮在廊柱後的鄧家兄弟,金焰在指尖凝成細針,“敢跑一步,就用你們的錦袍當柴燒——正好給蓮珠助助興。”

鄧文迪嚇得肥臉發白,死死抱住廊柱,指節摳得木頭“咯吱”響,心裡把韋長軍罵了千百遍,嘴上卻連聲道:“不跑!絕不跑!我們就在這兒……看蓮池!”鄧文創眼角的痣抖得更兇,月白錦袍被冷汗洇出深色,他偷偷瞄了眼巷口,又趕緊低下頭——那點逃跑的念頭剛冒頭,就被韋長軍掌心的金焰燒得不敢再動。

寶珍閣內,檀香混著焦糊味漫了滿室。劉掌櫃抱著顆鴿蛋大的白珠,站在櫃檯前,發須全白得像落了場雪,眼窩深陷成兩個黑窟窿,卻透著種狂熱的亮。珠子在他掌心滾來滾去,珠內淡青色的蓮葉影轉得飛快,照得他顴骨泛著青光,像蒙了層薄冰。“都滾開!”他嘶啞的聲音撞在櫃檯上,彈回來震得人耳膜疼,“這是仙珠!燒了這些凡物,仙蓮才能開得更豔!”他捏著火摺子的手抖得厲害,卻還是猛地往賬本上點去——焦黃的火苗“騰”地竄起,舔著紙頁上的墨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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