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山
危月燕蹲在那兩個深深的膝印前,伸出的手指懸在半空,遲遲沒有落下。那印痕陷進泥土裡足有寸許,邊緣整齊,顯然是長時間跪壓所致——一個老人,跪了多久,才能跪出這樣的痕跡?她不敢想。她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兩個印痕,望著那印痕裡積著的一小窪雨水,那水面上映著灰濛濛的天,映著她自己蒼白的臉。
“這個道士……”她喃喃道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又像是在問那遠去的、早已不存在的背影,“我見過他。”
冷血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沒有說話。
危月燕站起身,轉過頭來望著他,那雙紫色的眸子裡,光芒閃爍不定,有驚懼,有困惑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。她張了張嘴,聲音發澀:“是我師姐的朋友。三年前,我去師姐那兒,正趕上他來串門。他們說了什麼我沒聽見,師姐只告訴我,那是她的一位故交,道行很高,高到她都要喊一聲前輩。後來我問師姐,這位前輩是做什麼的,師姐沉默了很久,只說了一句——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才繼續道:“師姐說,他做的,是這世上最難的事。比殺人難,比救人難,比什麼都難。因為有些東西,殺不得,救不得,只能封。封住了,也不算是解決,只是把難題留給後來的人。”
她望向冷血,那雙紫眸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——真正的恐懼,不是對那怪物的恐懼,而是對“連那樣的人都解決不了”這件事本身的恐懼。
“他的道行都解決不了,只能封印二十年。”她的聲音微微發顫,“我們兩個,一個只會畫符的半吊子,一個只會用劍的捕快,上山去能做什麼?”
冷血沒有回答。他只是轉過身去,望向那後山的方向。山上霧氣繚繞,看不真切,只能看見那些稀疏的樹木,那些裸露的岩石,在灰濛濛的天色下,像是一具被剝去了皮的巨獸的骨架,森然地立在那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這是實話。他真的不知道。不知道那東西現在是什麼樣子,不知道它有多厲害,不知道上山之後會發生什麼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但他還是要去。
危月燕盯著他的背影,盯著那頭高高束起的黑髮,盯著那腰間無鞘的軟劍,盯著那站得筆直的、沒有絲毫動搖的身形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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