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：長安魘

第一百八十一章：血色漩渦

漕渠水，己不再是水。

暗紅近黑，粘稠如血，散發著甜腥與腐爛混合的刺鼻氣味。巨大的漩渦無聲旋轉，彷彿地底巨獸貪婪的咽喉，吞噬著一切。殘肢、骷髏、破碎的布帛，在渦流邊緣無力地盤旋沉浮，偶爾有蒼白腫脹的手臂或扭曲的面孔浮出水面，又迅速被拖入深邃的黑暗中心。漩渦上空，那道自太極宮方向延伸而來的暗紅光柱，在此處扭曲、分叉，如同活物觸鬚，一部分頑固地指向夜空，另一部分則乖順地垂落，匯入漩渦，與血色河水交融，使得那旋轉的中心，散發出一種近乎妖異的、脈搏般的微弱光芒。

烏篷小船靜靜泊在漩渦邊緣，船身血紅的符文在幽暗光線下彷彿在緩緩蠕動。船旁，那從河水中升起的、被蒼白肢體與骷髏拱衛的黑衣人，如同水底爬出的幽冥之主，兜帽下的兩點幽綠鬼火，漠然地、不帶任何情感地，注視著踉蹌走近的蘇無明，以及他身後那一小群傷痕累累、卻目光如鐵的人們。

沒有言語，沒有威嚇。只有河水粘稠的流動聲，漩渦低沉的嗚咽，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、來自大地深處的、彷彿巨型心臟搏動般的“咚…咚…”悶響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
蘇無明停下腳步，距離漩渦約三丈。丹藥帶來的力量如同烈焰，在經脈中奔騰咆哮，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，也灼燒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。他強迫自己忽略喉頭不斷上湧的腥甜，忽略視野邊緣的陣陣昏黑，死死盯住黑衣人手中那團跳動著微光的事物。

那似乎是一個拳頭大小、非金非木、顏色暗沉如陳血的球體，表面佈滿了極其細密、繁複、不斷流轉變化的詭異紋路，時而如血管搏動，時而如蟲蛇蜿蜒。球體內部，那點幽綠的光芒，正隨著漩渦的旋轉和上空光柱的明暗，同步閃爍著，彷彿一顆活著的心臟。每一次閃爍，都伴隨著西周河水中那些蒼白肢體輕微的、同步的抽搐。

是它！就是它在引導、匯聚、放大著水脈和邪術的能量！它就是整個水下儀式，乃至可能連線著鄭承徽與太極宮儀式的關鍵樞紐！

“咳…交出那東西…散去陣法…尚可…留你全屍…”蘇無明開口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
黑衣人兜帽微微轉動，幽綠鬼火掃過蘇無明和他身後眾人，喉嚨裡發出一陣“嗬…嗬…”的、彷彿破風箱漏氣般的怪異聲響，分不清是嗤笑還是喘息。他沒有回答，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隱藏在斗篷下的手。

那隻手，枯瘦如雞爪，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浸泡後的死白與浮腫，指甲尖長漆黑。隨著他抬手的動作，環繞在他周圍的、河水中那些蒼白的肢體和骷髏，彷彿接到了無聲的指令，猛地停止了隨波逐流的飄蕩，齊齊轉向蘇無明等人的方向，黑洞洞的眼眶、或腐爛空洞的口部，對準了他們。

“小心！”郭定方低吼，橫刀前指，勁弩抬起。盧陵峰獨臂握刀，肌肉緊繃。西名死士迅速散開，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，將蘇無明、裴喜君、費雞師護在中間。裴喜君指尖扣緊了銅錢鏢，費雞師一手握藥粉，一手捏住了幾根閃爍寒光的銀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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