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：長安魘

第一百六十九章：穩婆夜話

酉時末，長安城籠罩在暮色與初上的零星燈火之中。

監察廳後廂的密室，依舊門窗緊閉，燈火通明，但氣氛比午後稍緩。郭定方己安排人手，加大了對李景佑、王忠的監視力度，並開始著手調查鄭承徽的背景。裴喜君則帶著蘇無明的親筆手書和監察廳的印信，前往大理寺，準備“協助”查驗那些巫蠱證物。費雞師為盧陵峰再次行針穩住傷勢後，又去照看依舊昏迷的玄靜道長。

蘇無明靠在椅中，臉色在燈下更顯蒼白透明，額角不斷滲出虛汗，胸口隨著呼吸傳來陣陣悶痛。櫻桃用溫熱的帕子為他擦拭，眼中淚光閃動，卻不敢哭出聲，生怕擾亂他的心神。她知道，蘇先生此刻腦中正進行著遠比身體痛苦更加激烈的思索與搏殺。

“蘇先生，您喝口參茶，歇一歇吧。”櫻桃捧來一盞剛沏好的參茶，輕聲勸道。

蘇無明微微搖頭，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攤開的幾頁紙上。那是郭定方才送來的、關於鄭承徽的初步資訊彙總，以及裴喜君離開前梳理的、關於“三陰女”體質的詳細特徵描述。

鄭承徽，本名鄭婉，出身滎陽鄭氏一支遠房偏支，家道中落。其父曾為地方小吏，早亡。她於天寶三載，也就是去年秋，經採選入東宮，初封為承徽（正五品）。據東宮內檔記載，其“性情貞靜，寡言少語，通曉詩文，篤信佛法”。入宮後深居簡出，除定例向太子妃請安外，極少與外界往來，亦不甚得太子寵愛，在東宮一眾妃妾中並不起眼。體弱，常召太醫署醫官診視，病歷記錄多為“氣血兩虛，肝鬱脾溼”，用藥也多是些溫補調理的方子，並無特殊。

看起來，就是個普通、甚至有些平庸不得志的東宮低階妃妾。但“寡言少語”、“篤信佛法”、“體弱多病”這幾條，與“三陰女”可能呈現的孤僻、尋求精神寄託、體質陰寒的特徵，隱隱有吻合之處。而“常召太醫署醫官”，也給了外人（如懂邪術者）以“診治”為名接觸她的機會。

“櫻桃，”蘇無明忽然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去請費老過來一趟。另外，讓郭將軍派去找那個‘回春堂’劉大夫核實情況的人，回來了即刻來報。”

“是。”櫻桃連忙應下，放下茶盞，快步離去。

不多時，費雞師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“小子，又怎麼了？你那身子骨再這麼熬下去，不等月晦，自己就先油盡燈枯了！”

“費老，坐。”蘇無明示意他坐下，將那份關於鄭承徽的記錄推過去，“您看看，此人情況，與您所知的‘三陰女’特徵，以及那‘回春堂’劉大夫口中的怪病女子，可有更多相似之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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