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：長安魘

第一百六十五章：夜影窺宮

翌日，晨光微熹。

監察廳後廂的燈火幾乎徹夜未熄。蘇無明斜靠在軟枕上，臉色在透窗而入的慘白晨光中，更顯出一種病態的透明感。他手中拿著一份連夜整理出的、關於昨夜玄靜譫語中關鍵資訊的摘要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，眉心緊鎖成一個深深的“川”字。櫻桃伏在他榻邊的小几上，己支撐不住沉沉睡去，眼下是濃重的青影。

盧陵峰經過費雞師連夜數輪金針疏導和猛藥灌服，體內邪毒被暫時壓制，但整個人如同大病一場，虛脫無力，被費雞師嚴令臥床，此刻也強撐著精神，靠坐在隔壁廂房的榻上，聽著郭定方低聲稟報。

“訊息己經放出去了。”郭定方聲音壓得極低，確保只有盧陵峰能聽見，“按照蘇主事的意思，分了三路。一路是讓清虛觀附近一個賣炊餅的老嫗，‘閒聊’時告訴鄰攤，說玄靜道長煉丹出了岔子，心神受損，胡言亂語什麼‘血月’、‘祭品’，被一個路過的遊方老郎中接走了，怕是凶多吉少。第二路，是讓我一個在西市開藥鋪的遠親，對來抓安神藥的熟客抱怨，說昨夜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道被送來，滿口‘宮闈’、‘鑰匙’，嚇得他差點報官。第三路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今日卯時，李景佑的那個隨從阿成，照例去西市胡玉樓斜對面的‘王記’胡餅鋪買朝食。我安排了人，扮作胡玉樓的夥計，在鋪子前與另一個‘食客’大聲議論昨夜胡玉樓有貴客包場，似乎有僧道模樣的人進出，神色慌張云云。阿成就在一旁排隊，聽得清清楚楚。”

盧陵峰微微點頭，聲音虛弱但清晰：“他有何反應？”

“面色如常，買完餅便走，腳步節奏都未變。”郭定方道，“但據盯梢的兄弟回報，阿成回監察廳值房後，大約一盞茶功夫，李景佑便披衣起身，在院中‘散步’，看似活動筋骨，實則目光數次瞥向通往後廂的廊道方向。隨後，他回到值房，約莫兩刻鐘後，以‘查閱舊卷’為由，去了前廳檔案庫，在裡面待了近半個時辰才出來。期間，檔案庫只有他一人。”

檔案庫…那裡存放著監察廳歷年經辦案件的卷宗副本，也包括…靈覺寺案、安邑坊陳娘子案、乃至御史臺獄大火案的部分初步記錄！李景佑是在確認什麼？還是想抹去或篡改某些記錄？

“他查閱了哪些卷宗，可有人看見？”盧陵峰問。

郭定方搖頭：“檔案庫管理嚴格，非主事或代主事手令，不得入內。李景佑是拿著盧大人您之前批的、准許他‘協理查閱相關卷宗’的手令進去的。值守的書吏不敢跟進，只在門外等候。不過…”他遲疑了一下，“據那書吏說，李景佑出來時，手中並未拿取任何卷宗，但袖口和指尖，似乎沾了些…灰塵？檔案庫雖舊，但每日有人打掃，不應有積塵才對。”

灰塵？難道他動了某些平時無人翻動、積灰己久的舊檔？

“他離開檔案庫後，去了何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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