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：長安魘

第一百五十二章：葫蘆深影

尋找跛腳尼姑和宋穩婆的差事，盧陵峰交給了郭定方手下最機警幹練的幾個“靜街”老手。這些人常年混跡市井，對長安城的犄角旮旯、三教九流都門清，且擅長偽裝、盯梢、套話，不易引人注意。盧陵峰嚴令，一旦發現蹤跡，切勿打草驚蛇，立刻回報，由他和裴喜君定奪後續行動。

與此同時，裴喜君對蝙蝠標記的地圖標註工作也取得了初步進展。巨大的長安城坊市圖上，己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炭筆，在崇仁坊、安邑坊、西市、翊善坊、監察廳後院等處，點上了標記，旁邊註明了該處蝙蝠標記的細微特徵。她將圖紙掛在那間“符圖室”的牆上，退後幾步，抱著手臂，凝神審視。

乍看之下，標記點似乎散佈各處，並無明顯規律。但裴喜君的目光，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連線這些點位的、可能的路徑上。從西市“天方閣”出發，一條線可以連向崇仁坊（夜眼女屍、老秀才所見黑影去向），再延伸至永樂坊（跛腳尼姑可能去向）；另一條線，可以從安邑坊（陳娘子）連向監察廳後院，又隱約指向翊善坊（老畫師）…這些點位之間，似乎存在著某種若隱若現的、曲折的關聯，尤其是圍繞崇仁坊、永樂坊、安邑坊這一片區域，點位相對集中。

“難道…他們的活動中心，或者某個重要的中轉、聯絡區域，就在這一帶？”裴喜君喃喃自語，手指在地圖上那片區域劃過。崇仁坊、永樂坊、安邑坊，再加上鄰近的翊善坊、永嘉坊…這一片位於長安城東北，多居住中下層官吏、商賈、手工業者，人口稠密，魚龍混雜，確實是藏匿行蹤、暗中活動的理想區域。

“喜君，有發現？”盧陵峰處理完幾件緊急公務，也來到了符圖室。他左臂依舊吊著，但氣色比前兩日好了些，只是眉宇間的凝重絲毫未減。

裴喜君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說了。盧陵峰盯著地圖看了半晌，緩緩點頭：“有道理。靈覺寺在西郊，是他們的老巢，但己被我們搗毀。若要在城中繼續活動，必有一處或多處新的據點。這片區域，確實可疑。尤其是永樂坊，寺廟道觀眾多，人員流動複雜，更是絕佳的掩護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裴喜君，“那個葫蘆圖案，可有什麼說法？”

“我正想查這個。”裴喜君道，“葫蘆在民間和方術中寓意頗多，可作藥壺、酒器、法器，也常與‘福祿’諧音，或象徵懸壺濟世。但若是特定圖案，尤其作為標記…或許與某個特定道觀、庵堂、醫館、甚至秘密結社有關。我己經派人去查閱將作監和戶部存留的一些民間行會、秘密會社的標記圖譜，看看能否找到線索。另外，也請費老想想，醫藥行當裡，可有以特定葫蘆圖案為記的流派或人物。”

“好。雙管齊下。”盧陵峰道，目光又落回地圖上，“李景佑這兩日，有什麼動靜？”

裴喜君搖頭：“依舊如常。對西市掌櫃被殺案表現出適度關切，還主動整理了一份近年來長安城發生的、與香料、胡商相關的懸案舊卷給我參考，條理清晰，頗有見地。若非有井邊碎布屑的線索和他身上那可疑的木香，單看表面，實在挑不出錯處。他那個隨從阿成，除了採買，幾乎不出門，在值房外一坐就是半天，如同泥塑木雕。”

“越是如此，越顯其深。”盧陵峰冷笑一聲，“東宮…太子殿下…在此事中，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？”這個念頭讓他心底發寒，不敢深想。儲君若與“墟門”此等邪祟有染，那將是大唐立國以來最大的醜聞與危機。但太子派李景佑來，是監視？是利用？還是…連太子本人也深陷其中？

他甩甩頭，暫時拋開這個過於駭人的猜想。當務之急，是抓住眼前線索，找到那個跛腳尼姑和宋穩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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