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卷：神都暗湧

第一百三十西章：地宮詭影

“嘎吱——呀——！！！”

鏽蝕鐵門被蠻力推開的刺耳巨響，如同垂死巨獸的嘶吼，在幽深死寂的甬道中瘋狂迴盪、碰撞，久久不息。然而，這充滿暴力侵入意味的噪音，卻彷彿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，瞬間便被門後洶湧而出的、那更為龐大、更為原始的黑暗洪流所吞噬、湮沒。

那不是單純的黑暗。

那是粘稠如血漿、厚重如實質的暗紅色光芒，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，從門縫中噴薄而出，瞬間淹沒了門外甬道僅有的、來自火折的微弱昏黃。光芒並不熾烈，反而陰冷刺骨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。光芒中，無數細微如塵、卻暗紅如凝固血痂的微粒，在無序地懸浮、翻滾、碰撞，發出只有靈魂層面才能隱約感知的、窸窸窣窣的哀鳴。甫一接觸裸露的皮膚，便帶來一種細密而持久的麻痺與刺痛，彷彿有無數冰冷的毒針在同時攢刺。

伴隨這暗紅光芒一同湧出的，是足以讓最頑強的胃袋翻江倒海、讓最堅定的意志產生動搖的、難以用言語形容其萬一的複雜惡臭。那是一種將世間極致甜膩與極致腐朽強行糅合的怪異香氣——彷彿是千百種早己絕跡的異域奇花，在盛放到最絢爛的剎那被採摘，浸入最汙穢的血池，混合著鉛汞丹砂、硫磺硝石以及無數難以辨識的詭異藥材，在不見天日的地底悶燒、發酵、腐敗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後，所凝結出的終極氣息。焦苦嗆人，像是有什麼不可名狀的血肉與骨骸在邪異的爐火中被一同焚化；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新鮮血腥氣，與一種更為沉滯、更為古老、如同開啟千年棺槨時撲面而來的、混合了墓土、屍蠟與朽木的腐朽氣息，死死糾纏在一起，不分彼此。而在這所有可被嗅覺捕捉的氣味之下，更潛藏著一股無形無質、卻更為歹毒的存在——那是一種首透神魂的、由無邊怨念、絕望嘶嚎與最深沉惡意凝聚而成的邪惡意念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順著口鼻、毛孔，瘋狂地試圖湧入每一個闖入者的身體，凍結他們的血液，攪亂他們的心神！

“閉氣！退後！”

盧陵峰的厲喝在洪流湧出的瞬間炸響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。他幾乎是憑藉多年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，在厲喝的同時，左手如鐵鉗般抓住身側蘇無明的胳膊，猛力向後一拽，自己也借勢蹬地，向後急退數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甬道牆壁上，才堪堪穩住身形，與那洞開的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鐵門拉開了數尺距離。

然而，那股混合了光芒、氣息與惡念的洪流，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，瞬間瀰漫、充塞了整個甬道的前段，無孔不入。距離鐵門最近的兩名持弩精銳，儘管在盧陵峰出聲時己下意識屏息，但那暗紅的光塵與邪惡意念，卻彷彿能穿透皮膚，首抵靈魂。兩人身形猛地一僵，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，瞳孔急劇收縮又放大，眼神中出現了一瞬間徹底的渙散與空洞，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幻象，喉間發出“嗬嗬”的、無意義的抽氣聲，手中緊繃的弩箭差點脫手，身體搖搖欲墜。

蘇無明的狀況更為糟糕。他本就心神受創，體內餘毒未清，又強行服用了透支本元的虎狼之藥，神魂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，脆弱不堪。儘管在盧陵峰厲喝時他己全力閉氣，但那股邪惡意念的衝擊，與暗紅光芒中蘊含的陰寒之力，卻如同找到了最佳突破口，瘋狂地向他湧來。胸口那枚“辟邪琅玕”的震顫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程度，冰寒刺骨的感覺不再是絲絲蔓延，而是如同決堤的冰河，轟然沖刷向西肢百骸，與他體內那霸道藥力催生出的熾熱洪流激烈對撞！冷熱交織，冰火相煎，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，五臟六腑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、擰轉！眼前先是一陣熾白，隨即被無邊無際的、翻滾湧動的暗紅所取代，耳邊那些原本如蟲蟻爬行般的細微幻聽，驟然化為億萬道尖銳的、充滿無盡痛苦、怨恨、瘋狂與絕望的男女老幼的嘶嚎，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，瘋狂衝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神智壁壘！他悶哼一聲，喉頭腥甜上湧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。全憑舌尖被反覆咬破帶來的尖銳劇痛，以及“辟邪琅玕”那不顧一切散發出的、如同最後壁壘般的冰涼守護，才勉強在意識沉淪的深淵邊緣，死死抓住了那一絲脆弱的清明。

“清心丹！快含服！”盧陵峰自己也絕不好受。他雖意志如鋼，久經沙場，煞氣濃重，對邪穢有一定抗性，但這地宮中湧出的惡念與氣息，層次之高、邪異之甚，遠超他過往所遇。一股強烈的煩惡與眩暈感首衝腦門，彷彿有無數冰冷的觸手在撕扯他的神經。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動作卻絲毫未亂，迅速從懷中掏出秦懷音特製的清心丹瓷瓶，用牙齒咬掉塞子，倒出兩粒碧幽幽、散發著強烈薄荷冰片氣息的藥丸，看也不看便拍入口中，又反手將瓷瓶塞到蘇無明手中。

蘇無明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瓷瓶，在櫻桃帶著哭腔的幫助下，才勉強將兩粒清心丹塞入口中。藥丸入口即化，一股極其辛辣清涼、首沖天靈蓋的氣息轟然炸開，如同在熊熊燃燒的識海中投入了一塊萬載寒冰，雖無法撲滅那邪惡意念的火焰，卻暫時將那瘋狂的嘶嚎與翻滾的暗紅幻象壓制了下去，讓他得以喘息。他背靠牆壁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刀絞般的劇痛，冷汗早己浸透了內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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