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：長安魘

第一百西十西章：夜眼新娘

崇仁坊夜眼女屍的陰雲尚未散去，長安城又接連發生了幾起離奇詭譎的案子，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，在年關將近的喜慶表面下，激起圈圈不安的漣漪。這些案子乍看互不關聯，細究之下，卻都透著一種令人心底發毛的詭異。

先是永興坊一家專做壽衣、紙紮的“老陳記”棺材鋪報案，說鋪裡給一位前日剛出殯的富商扎的紙人童女，昨夜竟自行“走”到了坊門口，靠著坊牆“站”了一夜，首到清晨被更夫發現。紙人臉上用劣質胭脂點出的腮紅和笑容，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瘮人。關鍵是，鋪主信誓旦旦，鋪子門窗完好，夜間還有夥計守夜，絕無外人進入。

接著是東市一家胡商經營的香料鋪“天方閣”，掌櫃清晨開門，發現鋪中所有名貴香料——龍涎、沉香、乳香、沒藥，皆不翼而飛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在原本擺放香料的位置，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堆風乾僵硬的…老鼠屍體！每隻老鼠的額頭，都被點了一個暗紅色的圓點。現場無翻動痕跡，門鎖完好。

然後是翊善坊一位獨居的老畫師，被人發現昏倒在自己畫室中，手中緊緊握著一支蘸滿硃砂的畫筆，面前攤開的畫紙上，用狂亂顫抖的筆觸，畫滿了無數只倒懸的、眼睛血紅的蝙蝠！老畫師醒來後，目光呆滯，口中反覆唸叨：“血月…血月照屍…百鬼夜行…”問及昨夜發生何事，卻一無所知，只記得自己在作畫，忽聞窗外有女子輕笑，回頭便失去了意識。

這幾起案子，或荒誕，或詭異，或透著邪氣，發生在不同坊市，涉及不同行當，看似偶然，但訊息靈通如監察廳，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——尤其是“倒懸蝙蝠”和“血月”這兩個關鍵詞。

“不是巧合。”盧陵峰將幾份報案文書攤在蘇無明病榻前的小几上，臉色凝重，“紙人自行，鼠屍替香，畫師中邪…手法不同，但都透著一種…戲弄，或者說，展示。像是在告訴我們，他們無所不在，可以做到任何匪夷所思之事。”

蘇無明靠在軟枕上，面色依舊蒼白，但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。他仔細看著那幾份文書，尤其是老畫師案中，對那幅“血月蝠影圖”的描述。“老畫師是獨居，但畫藝精湛，在士林中有些名氣。他突然中邪，畫下此圖，若非被人以藥物或邪術控制，便是…看到了某種幻象，被強行烙印在腦海。翊善坊…離崇仁坊不遠。”

“己經派人去查那老畫師近日接觸過什麼人，買過什麼顏料，有無異常舉動。”裴喜君在一旁道，“香料鋪失竊案也怪，賊人不要金銀，專偷名貴香料，還留下鼠屍標記。老鼠額頭紅點，像是…硃砂？還是血？”

“費老查驗過鼠屍了嗎？”蘇無明問。

“查驗了。”接話的是費雞師，他剛從前廳過來，手裡拿著幾張新寫的驗單，“老鼠就是長安城裡最常見的那種灰耗子，被擰斷了脖子，死透了才風乾的。額頭上的紅點，是硃砂混合了某種…嗯，有點腥氣的膠質，可能是魚鰾膠，點上去的。目的是標記，或者…某種簡陋的‘開光’？”

“開光？”裴喜君不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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