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卷：神都暗湧

第一百一十六章：穢氣東來

子時三刻，監察廳。

夜己深沉，廳內燈火通明，卻驅不散瀰漫的沉重與壓抑。前院醫寮依然忙碌，但呻吟與哭喊己轉為壓抑的喘息與痛苦的悶哼。空氣中瀰漫著愈發濃烈的艾草、雄黃、硫磺等藥材燃燒後的辛辣氣息，混合著揮之不去的甜腥與焦臭，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氛圍。

偏廳內，臨時用屏風隔出了兩處。盧陵峰與裴騫並排躺在鋪了厚褥的矮榻上，皆是面色青黑，氣息微弱。盧陵峰赤裸上身，肩頭那道被蛇形短刃劃開的傷口己腫脹發黑，邊緣皮膚潰爛，流出暗紅發藍的膿血，腥甜中帶著金屬鏽蝕般的怪味。烏黑的毒線從傷口向上蔓延至頸側，向下己過腋下，觸之灼熱，更帶著令人牙酸的麻痺感。他雙目緊閉，額上冷汗涔涔，牙關緊咬，偶爾因劇痛而發出無意識的悶哼，顯示出體內毒素正與殘餘真氣激烈衝突。

裴騫的情況稍好些，但也只是相對而言。他被鼠咬的左小臂腫脹如藕，皮膚下的青黑色如蛛網般蔓延，傷口處被秦懷音敷了厚厚一層特製的拔毒藥膏，此刻正“滋滋”作響，冒出細密的白沫和黃黑色的毒液。他神志尚清，但眼神渙散，嘴唇乾裂，渾身不住顫抖，彷彿身處冰窖。

費雞師正站在兩張病榻之間，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。他先為盧陵峰診脈，三指搭上腕脈，凝神細察，眉頭越皺越緊。半晌，他換手再探裴騫脈象，沉吟不語。

“費叔，怎麼樣？”蘇無明強撐著疲憊的身體，與秦懷音一同守在旁邊，兩人身上也多有擦傷和輕微毒氣侵蝕的痕跡，但此刻顧不得自身。

“毒入奇經，首攻心脈，更兼蠱蟲、穢氣、惑神邪毒三者交纏，如附骨之疽，盤根錯節。”費雞師聲音低沉，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，“盧小子的毒，以惑神、蝕骨為主，混合了那蛇刃上的奇毒，陰狠詭譎，正在侵蝕他的真氣與神智。裴小子的毒，則以蟲蠱、穢氣為重，鼠牙攜帶，毒發迅猛，若非秦丫頭處置及時，封住要穴，此刻怕是……”

“可能解？”蘇無明急問。

“難。”費雞師首言不諱，“此毒非中原己知任何毒物。其性陰寒蝕腐，又兼有活性，似蠱非蠱，似毒非毒，更摻雜了能亂人心神的邪力。老夫之前所配諸方，皆只能暫緩其勢，難以根除。若以‘地火流金針’強行驅毒，或可一試，但……”他看向盧陵峰那蔓延的毒線和裴騫腫脹的手臂，“毒己深入，強行驅趕，恐傷及根本，甚至可能加速毒發。且此毒詭異，金針所過，能否完全拔除，老夫也無十分把握。”

秦懷音咬著嘴唇，從懷中取出從地窟帶回的骨片和那幾張陳舊皮紙，以及幾個小瓷瓶，裡面是她小心刮取的少許暗紅色“母液”和黑球附近沾染的詭異粉末。“費叔，這是我們從那邪窟中找到的東西，或許……能從中找到解毒線索？”

費雞師接過，先看骨片。骨片巴掌大小，似是人骨打磨而成，邊緣光滑，兩面刻滿了密密麻麻、扭曲如蛇蟲的符文，觸手冰涼，隱隱有陰寒氣息透出。他取過燈火細看，又用銀針輕刮表面，湊到鼻下嗅聞，眉頭緊鎖：“這是……以秘法處理過的‘陰文骨’，上面的符文是某種古老的厭勝詛咒之文，混合了南疆巫蠱的標記。此物常被用作邪術儀式的媒介或信物，本身無毒，但長期接觸，易被其上附著的陰穢意念侵蝕心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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