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卷：神都暗湧

第一百一十西章：暗室驚魂

夜幕低垂，華燈初上。白日里西市的喧囂漸漸沉寂，但那股驅之不散的甜腥與穢氣，卻彷彿隨著夜色加深而愈發濃重。各坊間仍有金吾衛士兵和武侯在巡邏、灑掃藥粉，零星的咳嗽和壓抑的呻吟不時從某些緊閉的門窗後傳出。全城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與不安之中。

郇國公府，坐落於緊鄰西市的醴泉坊東北隅。這裡曾是太宗朝功臣宅邸，佔地面積極廣，屋宇連綿，園池秀麗。然而自郇國公一脈因捲入謀逆案被削爵抄家後，這座宅邸便荒廢了二十餘年。高牆朱漆剝落，獸面銜環的漆黑大門緊閉，門楣上的匾額早己摘下，只留下深深的印痕。牆內古樹參天，枝椏虯結探出牆外，在夜色中如同鬼影張牙舞爪。坊間傳言，此處夜間常有異響，磷火飄忽，是長安城內有名的“凶宅”之一。

此刻，郇國公府東南角一段相對低矮、靠近一棵老槐樹的圍牆外，幾條黑影無聲無息地匯合。

盧陵峰一身玄色勁裝，外罩深灰斗篷，揹負長弓，腰懸橫刀，目光銳利如鷹，掃視著眼前沉寂如墓的府邸高牆。蘇無明依舊是青衫便服，但袖口緊束，腰間多了一柄裝飾簡樸卻鋒銳異常的短劍，神情凝重，仰頭觀察著牆頭與槐樹的距離。秦懷音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胡服，長髮綰起，揹負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，裡面是她慣用的工具和一些可能用到的藥物、小玩意兒，她指尖捻著幾枚銅錢，似乎在測算方位。裴騫也來了，雖非武力見長，但精於機關訊息，對這類深宅大院的結構多有了解，他一身灰褐色短打，揹著一個裝有簡易探路工具的小包，面色緊張卻堅定。

“就是這裡。”盧陵峰壓低聲音，指了指老槐樹旁那段圍牆，“牆高約兩丈，上有簷瓦，但此處靠近大樹，借力可上。牆內應是原府邸花園的一角，較為偏僻。”

蘇無明點頭，望向裴騫：“裴兄，依你所知，此類國公府邸，若設有隱秘地穴或暗室，最可能在何處？”

裴騫略一思索，低聲道：“國公府規制，通常中軸線上是前廳、中堂、後寢，兩側是跨院、花園、祠堂、庫房等。若要藏匿緊要或見不得光之物，要麼在主人寢居之側，設有密室；要麼在祠堂之下，借先祖之名掩護；要麼，便是在最不起眼的後花園、僕役居所，甚至馬廄、柴房附近，挖掘地道暗室。此宅荒廢己久，中軸線建築可能多有坍塌損壞，反不如偏隅之地易於隱藏，且靠近西市地下，便於挖掘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秦懷音收起銅錢，“白日鼠群與穢毒噴湧，多在靠近西市的醴泉、懷遠、延康等坊，此宅位於醴泉坊東北，恰在那些地點輻射範圍之內。若地下真有通道或空洞，很可能與此宅相連。”

“進去再說，一切小心。”盧陵峰不再多言，身形一縱，如靈貓般攀上老槐樹粗壯的枝幹，借力一躍，雙手己搭上牆頭，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，伏身觀察片刻，朝下打了個安全的手勢。

蘇無明、秦懷音、裴騫依次跟上。裴騫身手稍弱，但在盧陵峰放下的一段繩索幫助下，也順利翻過。

牆內果然是一片荒廢的花園。月光晦暗，星子寥落，只能依稀辨認出假山傾頹，池塘乾涸，亭臺樓閣只剩下殘破的骨架，荒草叢生，幾乎沒過膝蓋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腐氣息，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、令人作嘔的甜腥味。夜風吹過，荒草簌簌作響，遠處隱約有夜梟淒厲的啼叫，更添幾分陰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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