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博士，又見面了。” 蘇無銘在離床榻數步遠的地方停下，聲音平和，既無逼迫，也無過分溫和，只是陳述事實，“蘇某僥倖，得陛下賜藥，己無大礙。讓博士受驚了。”

徐文遠嘴唇哆嗦著，看了看蘇無銘，又看了看他身後肅立的盧凌風和王弼，最後落在蘇無銘那雙平靜卻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上。他想起了那日斷魂崖下，這個年輕人渾身浴血、卻依舊將他和兒子護在身後的決絕；想起了那枚以性命和前程作保的獬豸令；想起了昨夜王弼在門外說的那些話。

“蘇……蘇主事……你的傷……” 徐文遠的聲音乾澀沙啞。

“不妨事。” 蘇無銘淡淡道，“比起蘇某的傷，蘇某更關心博士的‘心病’，以及那些藏在暗處、讓博士寢食難安的‘影子’。”

“影子”二字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徐文遠身體一顫，下意識地又想蜷縮起來。

蘇無銘向前走了半步，目光沉靜地首視著他：“博士，你看到了什麼？或者說，在國子監書庫那些塵封的典籍裡，在終南山那些不見天日的洞穴中，你究竟發現了什麼，讓你怕到連開口都不敢？”

徐文遠臉色慘白，眼神躲閃，雙手緊緊抓著被褥，指節發白。

蘇無銘沒有催促，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密室中一片寂靜，只有徐文遠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，以及燈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。
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。盧凌風和王弼屏息凝神，不敢發出絲毫聲響。

終於，徐文遠抬起頭，目光與蘇無銘平靜的視線相接，那目光中沒有憐憫，沒有逼迫，只有一種沉靜如深淵的、彷彿能容納一切黑暗與恐怖的……力量。

“他們……他們不是人……” 徐文遠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擠出這幾個字，“是……是‘影’……是吞噬血肉和魂魄的‘影’……”

他猛地閉上眼睛，彷彿又看到了那些令人魂飛魄散的畫面，語無倫次地、破碎地開始講述：“三年前……我奉命……參與整理前朝散佚的皇室秘檔……在……在一批被標記為‘禁燬’的殘卷中……看到一些……零散的記載……關於……關於一個被稱為‘影噬’的邪教……他們崇拜……崇拜‘虛無之影’，信奉血肉魂魄獻祭……可溝通……溝通幽冥，獲取非人之力……”

“起初……我以為只是……荒誕不經的野史稗聞……可後來……我在整理終南山一帶的地方誌和僧道筆記時……發現了……發現了類似的傳說……還有……一些隱秘的祭祀地點記載……其中一處……就在斷魂崖附近……我……我一時鬼迷心竅，又……又恰好發現國子監書庫中，有一份與此相關的、更古老的……可能是前朝某個被剿滅的邪教‘幽影宗’的殘破輿圖……就……就起了探究之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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